林妄把手裡那顆栗子放下，看著小安。
林修從書房門口走出來，在餐桌旁邊站定，把那份還沒簽完的檔案放在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知道這次不需要他做任何決策。
他只需要和全家人一起，安靜地。完整地，聽完接下來小安說的每一句話。
小安從座位上跳下來，走到客廳中央，用他一貫那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語氣，對每個人說了幾句話。
“二哥，你的曲奇其實沒那麼難吃，我只是不好意思誇你，你上次在劇組熬通宵還給我寄的奶茶，我沒有當你的面喝完，但每次都喝完了。以後拍戲別那麼拚命，少熬夜，對皮膚不好，你靠臉吃飯的。”
林辭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劇烈地聳動了好幾下，抬起頭時眼眶紅得不像話，用哽咽到幾乎破音的聲音說了句：“你這個彆扭的小孩。”
小安轉身面向林鬱。
他的平板螢幕還亮著，上面是剛更新不久的切換頻率曲線，小安看了一眼那些起伏的資料，說：“三哥，你的資料分析很準。每次都第一個發現不對勁，你上次把我偷偷換掉的流淚貓貓頭換回了原來的桌布，還加了一道隱藏的保護鎖，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知道。資料其實也可以用來表達關心，不光是用來分析的。”
林鬱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平板，用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劃了幾道，把那條代表小安生命週期的曲線單獨放大，然後把它歸檔進一個名為“小安”的新資料夾。
他沒有抬頭，只是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那個資料夾裡，以後還會再加新資料的。”
小安走到林妄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沉默地剝了好幾個月栗子的人。
他說：“四哥，栗子我真不愛吃，但你每次放在我枕頭下面的奶糖，我都吃掉了。糖紙我留著，放在安安的抽屜裡，和你的便籤放在一起。還有，我不是不喜歡你，我不喜歡被當成安安，但你不是把我當成安安，你每次給我熱牛奶，溫度都比給安安的低一點，我注意到了。”
林妄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紋滿青龍白虎的手，把剛剝好的栗子放進小安的掌心裡，然後用他慣常的低沉聲調說：“這顆不是給安安的，這顆是你的。”
小安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還溫熱的栗子，用手捏了一下殼，發現已經被四哥提前捏開了裂縫。
最後他走到林修面前。
大哥坐在沙發上，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冷靜地給出決策方案，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小安說：“大哥，我知道我跟安安不一樣。他乖，我不乖；他讓人放心，我讓人頭疼。但你從來沒有說過‘小安不聽話’。你只會在我把咖啡杯標籤貼上之後，端起來看很久，然後喝一口繼續工作。你的咖啡真的很難喝，但每次你都喝完了。以後少喝點，對胃不好。”
林修把那隻被小安重新貼了標籤的咖啡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但他沒有放下杯子。
他說：“你和安安，都是我弟弟。”
小安別別過臉去，說真受不了你們，一個比一個肉麻。
但他轉身的時候，用手背極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那天傍晚，他在筆記本上給安安寫了最後一段話。
安安醒來時，看到夕陽從窗戶外灑進來，把整間書房都染成溫暖的橘色。
他低頭翻開筆記本，上面是小安歪歪扭扭的字跡：
“安安，大哥的咖啡杯標籤我換了新的，不準改回去；二哥的曲奇下次他再烤你就說好吃，不管烤成什麼樣；三哥的桌布我已經換回去了，不用謝；四哥的栗子以後你替我多吃幾顆，我那份也算在你頭上。
小乖不是肥貓，我知道你每次說它是毛厚其實自己也忍不住想笑。你怕黑。怕冷。怕被丟下，這些我都知道，因為我就是你。只是你把這些藏起來，我把它們擺在臉上，以後不能當面懟人了，有點可惜，但沒關係。你要好好活著，連同我那份。”
林予安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自己的抽屜裡，和那顆標籤被換了兩次的咖啡杯碎片。新收到的奶糖糖紙。以及那顆寫滿了小安歪歪扭扭字跡的銀杏葉標本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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