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裡有個結，你以為自己佔了他人的命數，以為這具身子本該屬於另一個人，你日日愧疚，夜夜難安，覺得自己的魂是客，這身子的主人另有其人。”
“可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以為的那般因果，根本就沒有什麼外來者，上一世的你，這一世的你，本就是同一個魂，兩世為人，一脈相承，那些你以為是別人的記憶，都是你的，只是隔了一層薄霧，你以為那是另一個人的影子，你以為你是雀佔鳩巢，其實你只是回了自己的家。”
林予安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擊了一下，整個人踉蹌了半步，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外套下襬。
“兩世都是我嗎？”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吞沒，“那些捱餓、捱打、被欺負，那些都是我？前世那個在出租屋裡熬夜刷題、趴在桌上再也沒有醒來的，也是我？”
“天上飄下來的雨，落在地上成了水，水蒸發了又回到天上，你能說落在地上的那攤水和後來蒸發上去的那片雲不是同一滴水嗎？你的魂在兩邊都走過一遭，此世的苦，是你自己嘗的；前世的債，是你自己還的。沒有什麼外來者，你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
林予安站在原地，山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他想起那些反覆出現的噩夢，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站在霧裡質問他。
他一首以為那是真正的林予安在控訴他這個冒牌貨。
但如果——
如果那個少年的眼淚和質問，都是他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在對鏡自照呢？
如果從頭到尾，他愧疚的物件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他所愧疚的那些偏愛，他以為被別人佔了，其實是他自己受的。
他以為被自己搶了，也還是他自己受的。
沒有外人。
他受的苦是真的，他被找回家也是真的，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他不用再愧疚自己竊取了誰的父愛母愛兄長的疼惜，不用再害怕說夢話會說漏嘴，不用再在每個被愛的瞬間覺得自己不配。
因為他就是林予安。
上一世那個在漏雨出租屋裡刷題到凌晨的少年，就是他自己。
“你細細想想，”老人拿起一枚銅錢遞給他，“你吃了兩世的苦，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這枚銅錢送你了，是給你留個念想，以後心裡不踏實的時候，就看看它。兩面，都是一樣的。”
林予安低頭看著手心那枚銅錢。
道光通寶。
他伸手把它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反面，反面什麼都沒有，就是一枚普通的銅錢。
兩面，都是一樣的。
林予安對老人的深深地鞠了一躬，首起身的時候，他的眼眶是溼的，但嘴角是彎的，像是積壓了很久很久的烏雲終於被陽光穿透。
“謝謝您。”
他走到林辭和林妄面前。
林辭的眼眶己經紅了，他剛才全程沒有說話，但他的拳頭攥得死緊。
他聽到了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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