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
葉婉聽到開門聲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看到林予安進門，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那張臉上有淚痕乾涸後的痕跡，有疲憊。
但那雙眼睛，和今早出門時不一樣了。
林予安走進客廳，在沙發前站定，看著全家人。
母親還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奶奶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織了一半的毛衣，毛線球從沙發上滾到地毯上，小乖正用爪子撥著玩。
爺爺放下手中的報紙，推了推老花鏡；大哥從書房走出來，三哥坐在單人沙發上。
所有人都在。
不知道是誰發的訊息，也許是二哥在回來的路上就在家族群裡說了什麼，也許只是默契。
“我想告訴大家一件事，我今天去了寺廟，給那個真正的林予安燒了香，我一首以為他和我不是同一個人，但他就是我。前世是我，今生也是我，他沒有離開，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他頓了頓，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看著奶奶停下手指的動作，看著大哥微微前傾的身體，看著三哥把眼鏡拿下來握在手裡。
“我，沒有對你們說謊，我，不是冒牌貨，我一首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
葉婉第一個哭出來，她用手捂住嘴，眼淚從指縫間淌下來，把圍裙上沾的麵粉洇成一小團一小團的溼痕。
蘇曼把織了一半的毛衣放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林予安面前，用佈滿細紋的手捧著他的臉。
林建國把手放在林予安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像是要用這個動作來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實的、是不會消失的。
林修站在書房門口，依舊是那副冷淡到近乎刻板的模樣。
但他把咖啡杯放下了，走到林予安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歡迎回家。正式地，歡迎回家。”
他的語氣和平時安排工作時沒有任何區別，但林予安聽出了其中極細微的、被壓得很深的如釋重負。
林鬱靠在走廊牆上，手裡舉著平板，螢幕上是“安安成長日記”的編輯介面。
他往下翻，翻過之前那幾條被他標註了“待定”的記錄。
安安說“如果我不是你們的弟弟呢”，安安說“如果我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怎麼辦”。
他在每一條後面重新加了一行字：“己解決，他一首是同一個人。”
那天晚上，林予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沒有輾轉反側，沒有盯著天花板數銀杏葉的影子，頭捱上枕頭沒幾分鐘就沉入了夢境。
那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睡過的最安穩的一個覺。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濃霧，沒有倒影，沒有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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