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
一家人在深夜裡安靜地圍坐在一起，看一朵花慢慢地、慢慢地綻放。
從花苞到半開，到完全展開，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林予安靠在椅背上，一手摸著小乖柔軟的毛，一手端著己經涼了的桂花茶，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地垂了下來。
腦子裡那些叫囂的公式和題目一點一點地退潮，留下短暫的寧靜。
曇花完全綻放的那一刻，蘇曼輕聲說：“開了。”
林予安抬起頭，看到那一樹潔白無瑕的花朵在月光下安靜地盛開著，像是在對他微笑。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安兒。”林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穩，“你知道為什麼爺爺一定要讓你來讀書嗎？”
林予安轉過頭，月光下爺爺的輪廓格外清晰，那張曾經在政壇上運籌帷幄的臉上，此刻只有慈祥。
“不是為了讓你考第一，不是為了讓你給林家爭光，是為了讓你這輩子，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有底氣靠自己站起來。”
“林家能給你最好的資源，但你的人生終究是你自己的，高考只是第一步，考好考砸，都不影響你是林予安。考好了，爺爺給你擺酒，考砸了，爺爺也給你擺酒，因為你走到這一步，己經比任何人都了不起了。”
林予安咬著下唇，用力點了點頭。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你小時候，爺爺沒有保護好你。”林震的聲音微微發顫，但他沒有停，“那十幾年，是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所以現在，爺爺不在乎你飛得多高，只在乎你飛得累不累，你要是累了，就歇一歇，你要是怕了，就回頭看看，你西個哥哥都在，你爸你媽你奶奶都在，天塌下來，我們給你撐著，你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林予安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小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手背。
林辭受不了了。
這位演慣了各種深情角色的頂流影帝，此刻紅著眼眶一把摟住弟弟的肩膀，差點把小乖從林予安膝蓋上震下去。
“安安！二哥不會說什麼大道理，二哥就一句，你考完了，二哥帶你去歐洲玩一個月！就咱倆，不帶他們！”
“你想得美。”林鬱冷冷地接話，但他走過來，把一條柔軟的薄毯披在林予安肩上。
夏夜的晚風其實不冷，但他還是披了。
林妄沒有說話，他依舊靠在銀杏樹下，依舊是那張面癱臉。
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林予安手心裡。
是一顆被體溫捂得溫熱的糖炒栗子。
“明天給你買新的。”
林予安握著那顆栗子，終於笑了。
“謝謝爺爺！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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