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的《倖存者》終於殺青了。
他在劇裡演一個失去了所有親人的倖存者。
整部片子只有他一個人活到了最後，最後一場是他獨自對著空氣跟死去的家人說話。
導演喊卡之後整個片場安靜了很久，燈光師忘了關追光，場務忘了收反光板。
林辭自己一個人蹲在佈景廢墟里哭了很久很久。
殺青那天，他抱著導演送給他的那束花上了保姆車，助理說他一路都沒說話，回了家就徑首上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晚飯的時候，林辭沒有下來吃。
林予安抬頭看了一眼樓梯口，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盤沒人動的糖醋排骨。
那是奶奶特意給二哥做的。
林辭最近演這部戲，從早哭到晚，瘦了很多，奶奶心疼得不行。
葉婉把湯端上來，輕聲說:“小辭今天殺青，大概是太累了，讓他多睡會兒。”
林予安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空碗裡，用盤子扣好，端到廚房放在保溫櫃最上層。
第二天，林辭還是沒有出來吃早飯。
林鬱去敲了門，說:“二哥，我給你帶了咖啡。”
林辭在裡面悶悶地應了一聲:“放著吧。”
林鬱把咖啡放在門口，回到餐桌前坐下，和林妄交換了一個沉默的眼神。
林修放下手裡的併購報告，看了一眼樓上，拿出手機給林辭的經紀人秦姐發了條訊息:“殺青之後有沒有安排心理疏導？”
秦姐秒回：“安排了，但他不肯去。”
林予安放下筷子，站起來朝樓梯走去。
他推開二哥那扇沒有鎖的門，走進去，把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燈亮著，光線昏暗而沉靜。
床上被子隆起一個小山包，連頭帶腳全蒙在裡面，連頭髮絲都沒露出來。
床頭櫃上放著昨天那盤排骨，一口沒動，油己經凝成了白色的薄殼。
地毯上散落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巾和那件他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戲服，上面沾著道具血漿和各種汙漬。
林予安沒有說任何話。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然後脫掉自己的外套，輕輕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從背後伸出手臂，穿過二哥的腰側，把他整個人從被子裡撈進了懷裡。
他的手能感覺到林辭肩胛骨凸起的弧度，隔著薄薄的睡衣，那些因連日哭泣而微微發燙的骨骼，正在他臂彎裡輕輕地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