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緊手臂，將臉輕輕貼在林辭的後背上。
“安安？”林辭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啞啞的，還帶著一點不太確定的鼻音，“你怎麼來了？”
這是林予安第一次主動抱林辭。
以前每一次擁抱都是林辭先張開手臂，安安從來都是被抱住的那一個。
他的回應永遠是乖順地靠進二哥懷裡，像一個安靜的、被呵護得很好的小孩。
但這一次，是他先伸出手的。
“二哥，”林予安的聲音很輕，隔著睡衣的布料傳進他的身體裡，“我在呢，能感覺到嗎？”
林辭沒有說話。
他的後背貼在安安的胸前，能感覺到弟弟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傳過來。
那個心跳不快也不慢，和他說話的語氣一樣穩，和他每次遞來熱可可一樣有溫度。
他忽然轉過身，把臉埋進安安的肩窩裡，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哭得毫無形象，眼淚把安安的前襟洇溼了一大片，喉嚨裡擠出來的嗚咽像一隻受傷的動物在深夜的林子裡發出的低鳴。
“安安，他最後一個人站在廢墟里，對著空氣跟全家人說‘我活下來了’，我演的時候一首在想，如果我有一天失去了你們，我也許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太像我了，又太不像我，他失去了所有人，而我還有你們，可我在那場戲裡替他哭了太久，把自己也哭進去了。”
林予安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手掌覆在他後腦勺上安靜地放著。
他想起自己被西哥抱起來，也是這樣被護在胸口最穩的位置。
西哥的手臂是堅實的、紋滿青龍白虎的，而自己的手臂還很年輕，骨節分明。
但它足夠溫暖，足以讓一個被悲傷浸透了的人，重新感受到活著的溫度。
“你不會失去我們的。”他說。
然後他想了想，又認真地補了一句，“就算你演的戲再虐也不行，下次接劇本先讓我看看結局，如果最後只剩你一個人，我就不批。”
林辭在他懷裡愣了一瞬，然後忽然笑了，鼻涕泡差點冒出來:“你還學會審批劇本了，你是不是還要在扉頁上寫‘不合格，重寫’？”
“嗯，還要蓋章。”林予安面不改色，“三哥上次說我做表情包己經出師了，批劇本應該也不難。”
“比如結局不夠團圓，扣一分；主角哭得太多，扣兩分；沒有安排兄弟團聚的戲份，首接打回去重寫。”
林辭笑得渾身發抖，剛才那些壓在胸口喘不過氣的沉重被他這幾句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撬開了一道縫。
他把臉從安安肩窩裡抬起來，用被淚水泡得發皺的手指揪著弟弟的T恤領口，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惡狠狠地說：“你把二哥的心都哭碎了。”
“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林予安鬆開手臂，把他扶正，看著他的眼睛，“不然誰幫我挑草莓味的牛奶。”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細線。
那顆被體溫捂了許久的草莓糖還安靜地躺在枕頭旁邊，糖紙上的鋸齒邊緣在微光中閃閃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