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爸去個地方。”
林予安把小乖從膝蓋上挪到沙發墊子上，站起來去換鞋。
車停在老城區一條僻靜的巷子口。
青石板路的兩側是老舊的灰磚牆，牆角爬滿藤蔓，巷底木門懸著一塊老舊的刻著“茶”字的木匾。
推門進去，是一個小小的庭院。
院子裡鋪著碎石，石縫間長著青苔，院中一棵高大老槐樹遮住了大半個院子，空氣中瀰漫著茶香。
茶館老闆是個清瘦的中年人，穿著對襟盤扣的亞麻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氣質儒雅。
他看到林建國，立刻起身引著他們穿過庭院，進了一間獨立的茶室。
房間不大，裡面只有幾個蒲團和一張花梨木茶桌，上面擺著幾把紫砂壺和幾摞茶盞。
“爸，您常來這兒？”林予安環顧西周，目光落在牆上一幅微微泛黃的水墨山水圖上。
“嗯，跟你爺爺來過，跟你周叔叔來過，跟你大哥也來過。”
林建國在主位上坐下，動作自然地解開袖口的扣子，將袖子捲起來。
他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擺弄著茶臺上的紫砂壺:“你大哥小時候，我帶他來，他問我‘茶和水有什麼區別’，我跟他說，水是必需品，茶不是。”
“但他每次來，從來不喝茶，只點白開水，說自己還沒到喝茶的年紀，今天帶你來了，總不能再點白開水了。”
林予安在茶臺對面坐下，看著父親熟稔地用熱水溫杯、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茶香在茶壺蓋子揭開的瞬間氤氳開來，是陳年的普洱，醇厚、溫潤，滿室都是香氣。
“我年輕的時候，性子急。”
林建國將第一泡茶均勻地注入兩隻茶杯，動作不急不緩，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泛著光澤。
“你爺爺說我做事毛躁，成不了大器，後來他帶我來了這家茶館，請當時那位老先生教我泡茶。”
“你爺爺說‘慢慢來，水太燙，茶葉會被燙死；水太涼，茶味出不來，做人也是一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和平時餐桌上說話沒什麼區別，但林予安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父親也曾是個被長輩拎著後脖頸教訓的毛頭小子，也曾被說過“成不了大器”。
後來他成了商界巨頭，從不在任何談判中先露底牌，從不因為任何壓力而妥協。
那些被歲月磨出來的沉穩，源頭原來在這裡。
“這泡茶叫‘普洱’，陳化了許多年，茶性才會變得醇和，新鮮的茶葉太烈，放一放才好喝，就像人一樣。”
林建國將其中一杯推到林予安面前:“安安，這一年多，爸看著你，就像看一泡新茶。”
“剛開始你太澀，太小心，不敢舒展，連在家裡走路的步子都收著，後來你慢慢不一樣了，跟朋友出去玩，在家裡逗貓，跟哥哥們嬉鬧，你越來越舒展，就像茶葉在水裡找到自己的形狀。”
林予安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突然想起剛來林家的時候，不敢夾菜，不敢開口要一隻貓，還會被倒在地上的晾衣架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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