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壓境。
風停了，雪停了，連天地間的聲音都像被那片雷雲吞沒了，只剩下雲層深處低沉而持續的低鳴，像一頭蟄伏了千年的巨獸正在緩緩翻動身軀。
青銅門前，祭壇中央，阿鈴跪在那裡。
她身下的硃砂紋路己經亮到了極致，一道道古老符文沿著祭壇蔓延，像被點燃的血脈，最終匯聚到那扇沉寂千年的青銅門上。
門上的紋路一寸一寸地亮起，從底部向上攀爬，像某種古老的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在回應她，也在等待什麼。
轟——第一道雷落下。
不是一道雷，而是整片雷海傾瀉而下。無數雷光從雲層中垂落，把整片山谷照得慘白。阿鈴沒有躲。
她只是握緊手中的舊鈴。
“叮——”鈴聲響起，卻被雷聲瞬間吞沒。下一秒，白光將她整個人淹沒。
白光之中，她的身體猛地繃緊，後頸繃成一道極細的弧線，指節攥著那枚舊鈴，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沿著指縫滲出來。
雷光順著她的脊背流淌下去，她的衣襬邊緣出現了細小的焦痕，碎成細末，被風捲走。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像在把所有的痛都壓在了喉嚨深處，不讓它溢位來。
吳邪往前衝了一步，被那層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胖子一拳砸在那層透明的牆面上，悶響一聲，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阿鈴！”沒有回應。
他感覺不到自己手臂的麻木，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掉了，混著呼吸往下沉，沉到一個自己也夠不到的地方。
雷光之中，那道身影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薄，像一張紙被火從邊緣開始吞噬，每多一瞬就少一層。
第一道雷終於散去。
阿鈴還跪在那裡，但她的手掌己經撐在了地面上。鮮血順著指尖落下，滴在硃砂紋路上，被那些紋路吞沒。
她的肩膀在發抖，呼吸急促而破碎，像剛從深水裡浮上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在從胸腔最底部往外拽氣。
額間的圖騰亮得灼眼，邊緣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像被什麼從內部點燃。
解雨臣站在屏障前。
他沒有衝，沒有喊，他只是站在那裡。
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被雷光灼焦的衣襬到她發抖的手指，到她額間那道快要燃盡的圖騰。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極緊。他什麼也沒有說。
但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身體內部一層一層地塌下去，被他用沉默死死壓著，像一堵快要崩裂的牆，看起來還好好的，裂縫卻己經從內側透到了表面。
第二道雷開始凝聚。雲層翻湧，比剛才更厚、更低，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雲層深處緩慢地磨過，然後才落下來。
大祭司的聲音從風雪中傳來：“第二重雷劫。”
吳邪問：“她要經歷幾次？”大祭司沉默了一瞬：“九重。”兩個字落下，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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