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阿鈴。”聲音不大，像怕驚動什麼。她的肩膀動了一下，偏過頭，隔著漫天風雪和雷光，隔著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她看見了他。
她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別過來。他沒有退。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落在她開口時嘴角那道細微的弧度上，像在記住它，像怕以後再也看不見。
第三道雷落下的時候，張起靈向前走了一步。麒麟紋在他手臂上亮得像燒紅的鐵，他的手按在屏障表面。
他的手指彷彿要嵌進屏障裡面，關節泛白。
他沒有說話，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明白那道紋路在說什麼——她在硬撐，而他能感覺到那點餘溫正在變得越來越薄。
第西道、第五道、第六道。雷聲一聲接著一聲，砸在屏障上，砸在青銅門上，砸在那道跪坐在祭壇中央的身影上。
阿鈴的身體在每一次雷擊中晃動得越來越厲害，她的衣襬己經焦黑了大半，邊緣碎裂，被風吹散。
她的呼吸帶著撕裂感，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小的顫抖，像在從很深的井裡往上提水，而她不知道井底還有沒有水了。
胖子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轉身，抓住族長的衣領：“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眼睛通紅，“你們說有辦法！你們說她不會出事！那她現在在幹什麼？一個人在那裡挨雷！你們讓她去送死？”
風雪中他的聲音幾乎嘶啞，比風聲還重。
族長沒有掙扎。
他沉默了很久，開口：“我們沒有騙你們。確實有辦法。但是，那個辦法，不是讓她不用承受，而是讓這一切有機會結束。”
他看向青銅門，“你們知道，歷代山鬼最後去了哪裡嗎？”沒有人回答。“青銅門後。她們都會進去，和守門人一起，守著歸墟。”
風雪驟然停了一瞬。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黑瞎子把墨鏡摘了下來，摺好放進衣袋裡，再也沒有戴回去。
他站在屏障邊緣，目光落在阿鈴身上——落在她焦黑的衣襬、她裂開的指縫、她額間快要燃盡的圖騰。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站在那裡。
張起靈還站在屏障前，手依舊按在牆面上。
他的手指微微動著，像在替她承受那一道道雷劫一般，像在說：這一次，我替你擋。
他的血沿著牆面滑下去，滴在雪地裡，很快被新的雪覆蓋。他始終沒有看自己的手一眼。
第七道雷開始凝聚。
天空暗得像被潑了一層墨，那層白光還沒有落下，空氣己經開始發出細碎的嗡鳴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壓縮到極限，等著最後一刻崩裂。
阿鈴跪在祭壇中央，手撐著地面，從青石上支起自己，動作很慢，像每一寸都在消耗她最後一點力氣。
她把自己重新跪首，後背挺起來，重新握緊那枚舊鈴，把它按在胸口的位置，貼著自己心跳最響的地方。
解雨臣看著那道背影，眼淚一滴一滴的滑落。
那枚舊鈴貼著她的胸口，他看見她握鈴的手在發抖，她撐在地面上的那隻手也撐不住多久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說什麼己經被壓了很久的話。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過了風雪：“你答應過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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