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前。
雷聲仍在山谷間迴盪，一聲疊著一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深處被一層一層翻開，每一道都讓那道跪坐在祭壇中央的身影變得更薄、更輕。
族長的聲音落下之後，沒有人說話。風雪似乎都停了半拍，整個山谷被那片沉默壓住，像一頁被翻到一半的書頁停住了，等著最後那幾行字落下。
“等等。”胖子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歷代山鬼……”
他盯著族長，目光落在青銅門的陰影裡，像在確認什麼他不敢確認的東西，“她們以前也會這樣嗎？”
族長沉默了片刻，然後搖頭：“不。”
胖子愣住：“什麼意思？”
族長看著祭壇中央的阿鈴，她跪在那裡，肩胛骨的輪廓在衣料下繃得像兩塊快要碎裂的石片，額間的圖騰己經亮到了極致，像被什麼從內部點燃，邊緣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
族長開口，聲音像隔著一層很厚的冰傳過來：“歷代山鬼，從來不需要經歷雷劫。”
空氣瞬間凝固。
吳邪猛地抬頭：“那她現在在做什麼？”
族長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一道雷光劃破天空，照亮阿鈴蒼白的臉，照亮她握鈴的手指上滲出的血。
“她在做一件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
他停了一下，像在確認接下來那句話的重量。“她想改掉山鬼的命運。”
這一句話像一道雷落在所有人心裡。
解雨臣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瞳孔收緊了。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那一刻扣進了掌心，指節泛白，指尖嵌進血肉裡。“改掉？”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一個他不敢聽懂的答案。
族長點頭，聲音被風削得很薄：“歷代山鬼，完成鎮守之後會和守門人一起進入青銅門，從此守著歸墟，首到下一代出現，但是她選擇了不一樣的道路。”
吳邪的臉色一點點變了。他站在那裡，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身體內部被緩慢地、不可逆地拆解。
他想起阿鈴在杭州巷口回頭時那個笑容，想起她低頭翻相簿時的安靜，想起她把那枚平安符系在他手腕上時輕描淡寫的語氣，想起她在筆記本上寫下的那句話——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胖子猛地看向祭壇，聲音發緊：“那她為什麼要引雷？”
族長聲音沉重：“因為她不想。不想再有下一代山鬼，不想再有下一任守門人，不想再有人走進那扇門。”
胖子整個人僵住了：“她想……”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己經明白了。阿鈴想做什麼。
她想把這條路徹底斷掉。用她自己。
“她瘋了嗎？”胖子的聲音突然拔高，風雪中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她一個人——想把幾千年的東西全部扛下來？”
沒有人回答。因為他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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