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像被那一聲輕輕拉回了岸上。他沒有哭,但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像嚥下了什麼很沉的東西。
他把湯碗放在桌上,手從碗沿上收回來,低聲說:“回來就好。”他的聲音是啞的,平靜裡透著他自己都騙不過去的餘震。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湯,隔了一會兒才接了一句:“下次要走,記得說一聲。哪怕不說什麼時候回來,也要說一聲你要走。”
他說完把湯碗推到了她面前,然後拿起自己那副碗筷,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把她以前坐的那個位子空了出來:“喝湯吧,涼了就不好了。”
他低了一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又恢復了尋常。
但阿鈴看見了他低頭的那一瞬間——他的睫毛像風裡的草葉那樣壓下去了一瞬,又像渡口邊的浮木被鬆開時最後一道溼痕。
她看見了他低頭的那一瞬間。她沒有說破。
她坐下來,端起那碗湯低頭喝了一口,然後輕聲說:“好喝。”
吳邪沒有看她,把臉轉向別處,說了一句:“胖子做的。”胖子在旁邊罵了一句:“吳邪你這個時候都不忘推鍋。”
黑瞎子笑了一聲,在旁邊坐下:“行了行了,都坐著吃飯,菜要涼了。”
張起靈坐在樹底下,一首沒有動。
他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院子裡的那一桌熱鬧上。等她在桌邊坐定,他才開口,聲音很輕:“位置一首給你留著。”
那句話說得很短,像他平時說話一樣短,但他說完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才垂下去。阿鈴正在夾菜的手懸在了半空。
她沒有抬頭,但她的筷子在空氣中停了兩秒,然後才落下去,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自己碗裡,低頭說:“我知道。”
那頓飯吃了很久。胖子一邊往她碗裡夾菜一邊罵她“失蹤這麼久瘦了一圈”,夾菜的手沒停過。
吳邪坐在旁邊安靜地喝著湯,偶爾看她一眼。黑瞎子靠在椅背上喝茶,難得沒說風涼話。
解雨臣替她擋了一下胖子的投餵攻勢:“她吃不了那麼多。”
阿鈴低頭偷笑,把自己碗裡那塊紅燒肉夾了一半放進解雨臣碗裡。胖子看見這一幕,把臉轉開了:“看什麼看,吃飯。”
吳邪最後把那碗己經快涼透的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看了看院子裡的人,忽然說了一句:“好像又回到以前了。”
胖子悶聲接了一句:“以前可沒這麼安靜,以前那丫頭話可多了。”阿鈴眨了眨眼:“那我現在說一句?”胖子放下筷子:“你說。”
阿鈴認真地說:“我還想吃一塊紅燒肉。”胖子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很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吃!胖爺今天高興,管夠!”
風穿過院子,樹葉子沙沙響著。那桌春飯吃到很晚。
沒有人急著收碗。桌上的菜在慢慢變涼,但沒有人覺得冷。
春天到來,海棠花開,但屬於他們的故事,還會繼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