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吳山居。
解雨臣打電話來的時候,吳邪正在院子裡整理古籍,張起靈坐在桂花樹底下,手邊一杯茶。
電話響了,吳邪接起來:“小花?”解雨臣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明天,我和黑瞎子來杭州,大概中午的時候到。”吳邪愣了一下:“你們兩個?”
解雨臣說:“嗯,過來看看。”吳邪笑了:“行。”電話裡安靜了一瞬,解雨臣沒有掛,隔了兩秒才開口:“紅燒肉、糖醋魚、獅子頭、筍乾老鴨煲........。”
吳邪愣了一下:“什麼?”解雨臣說:“菜。讓胖子做。”吳邪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書頁:“你專門打電話來點菜?”解雨臣:“嗯,這幾樣。”
掛了電話,吳邪抬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胖子。小花說明天和瞎子來杭州,讓你做紅燒肉、糖醋魚、獅子頭、筍乾老鴨煲........。”
胖子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眼睛一亮:“花爺懂我!”轉身回廚房盤算去了。
吳邪低頭繼續翻書,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了一眼桂花樹底下坐著的人,張起靈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像什麼都沒聽見,但他端茶的手指停在半空沒有放下來。
第二天一早,天沒亮就醒了,廚房裡傳來剁肉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吳邪下樓的時候灶臺上己經排開了五花肉、魚、調好的獅子頭餡料,老鴨煲的湯底在小火上慢慢燉著。
張起靈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坐在桂花樹底下了,他面前放著一杯新茶,和昨天涼透的那杯不一樣,手裡還拿著一片乾淨的抹布,不緊不慢地擦著他面前那張石桌的邊緣。
桌面本來不髒,但他擦得很仔細,像是在等什麼落上去。
車停在吳山居門口的時候,屋裡的香味己經飄出來了。
解雨臣和黑瞎子站在門口沒有首接推門,院子裡胖子的嗓門大得整個巷子都能聽見:“那個魚別翻太早!皮會破!”
然後是吳邪的聲音:“知道了知道了。”阿鈴站在解雨臣身後半步,正踮著腳從門縫往裡看,舊鈴在她手腕上被風吹動了一下。
解雨臣側頭看她:“準備好了?”她沒回頭:“嗯。”黑瞎子靠在旁邊的牆上,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別磨蹭了,再等菜都涼了。”
門推開的時候,陽光從他身後漫進去。胖子正背對著門口往桌上擺盤:“這獅子頭稍微鹹了點,但是配飯剛好……”
他抬頭看見解雨臣和黑瞎子,愣了一下:“喲,來了?進來啊,菜剛——”話說到一半,解雨臣側身讓了一步。阿鈴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
她站在那裡,白衣,長髮,手裡鬆鬆掛著一枚舊銀鈴,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淺金色的光裡。
她彎起眼睛:“胖子,我餓了。”胖子的表情像被什麼東西迎面撞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滿桌的菜,又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人,反覆了兩次,然後整個人衝了過去,一把將阿鈴抱起來轉了一圈。
舊鈴在她手腕上晃了一下,叮的一響。阿鈴被他轉得髮尾都飛起來,趕緊拍他肩膀:“停停停——我不是陀螺——”
胖子沒停,又轉了一圈才把她放下來,眼睛通紅,聲音也啞了:“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說!胖爺好加菜啊!”
阿鈴被他晃得暈乎乎的,站定之後認真想了想:“那加一道炒青菜,我喜歡吃。”胖子張了張嘴,又想哭又想笑,最後憋了一句:“你挑的時候還挺會挑。”
吳邪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碗湯。
他看見門口的人,手頓了一下,碗沿在指間微微傾斜了一下。他沒有像胖子那樣衝過去,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截忽然忘了該怎麼動的木頭,湯碗擱在桌沿沒有放下。
他看著門口的人,看了很久——久到阿鈴朝他笑了一下,說了一句:“吳邪,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