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恩登上王座那天,整座王城都下了一場月光雨。不是災難裡的灰雨,也不是貧民區舊世界裡讓人窒息的黑雨,而是真正乾淨的、細碎的銀白色光點,從天空慢慢落下,落在王宮的高塔、東街的屋簷、月亮糖果鋪的招牌,還有重新盛開的舊花園裡。
長老院公開宣讀了王后的罪行,也公開了先王后死亡的真相。
伊萊恩站在王座前,深藍色薄翼在身後展開,邊緣泛著乾淨的銀光。那些曾經用恐懼、懷疑、厭惡看向他的精靈,如今全都低下頭,向他獻上遲來的臣服。
婚禮是在舊花園舉行的。
那一天,整座舊花園開滿月光玫瑰。銀白色花藤纏上藤架,花靈們抱著糖籃在半空飛來飛去,把月亮糖果鋪特製的玫瑰糖灑向來賓。長老唸完祝詞時,月光正好落下來,照在伊萊恩與黎苒交握的手上。
伊萊恩在所有精靈面前低頭吻她。
月光玫瑰在他們身後盛放,花香與糖香混在一起,甜得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那一晚,舊花園深處的寢殿裡,月光燈一盞一盞暗了下去。
黎苒被伊萊恩抱進懷裡時,髮間還沾著婚禮上落下的玫瑰花瓣。她想伸手去摘,卻被他先一步握住手腕。
他低頭吻她,動作比平日更慢,也更珍重,像是終於把那個自己等了很久的人,真正留在了身邊。
“苒苒。”他低聲叫她。
黎苒眼尾泛紅,卻還要嘴硬,“你今天喊得也太多了。”
伊萊恩低低笑了一聲,薄翼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攏進深藍色的陰影裡。那片翅翼輕輕顫著,漂亮得像夜色被月光吻過。黎苒忍不住碰了一下,指尖剛貼上去,就被他扣住了手。
“今晚還敢亂碰?”
黎苒抬眼看他,聲音很輕,“今天不是可以碰嗎?”
伊萊恩看著她,眼神一下子深了。
下一瞬,所有話都被他低頭吻了回去。月光玫瑰的花香從窗外漫進來,床幔被薄翼帶起的風輕輕晃動。黎苒只來得及攥住他的肩,便被他連同那些沒說完的笑意一起壓進柔軟的被褥裡。
後來,窗外的月光被薄翼擋住,舊花園裡只剩下花開的聲音。
他們在這個世界裡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王城裡新出生的小花靈都只在故事裡聽過黑沼澤,久到月亮糖果鋪換了好幾代掌櫃,久到舊花園的月光玫瑰一年又一年地開,花藤爬滿整座王宮。
伊萊恩成了很好的王。
他不算溫柔,也不太會說好聽的話,議事時依舊冷淡得讓長老們不敢多喘一口氣。可王城再沒有被黑沼澤侵擾過,貧弱的小精靈也能得到庇護,舊花園不再是禁地,而是整座王城最明亮的地方。
黎苒陪了他很多很多年,精靈壽命漫長,可她終究不是王族,也不是這個世界真正原生的貴族精靈。
月光玫瑰給了她力量,也讓她留在這個世界比普通小精靈更久,可再久,也有盡頭。
她最先發現自己快要離開,是在一個月光很好的夜晚。
那天舊花園的玫瑰開得很盛,花香甜得像很多年前的婚禮。黎苒坐在藤架下,手裡剝著一顆玫瑰糖,剝到一半,忽然覺得有些累。
伊萊恩很快察覺到不對,他放下手裡的王城文書,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己經不再像從前那樣溫熱。
“苒苒。”他的聲音很低,“哪裡不舒服?”
黎苒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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