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快死了。
這不是一句誇張的話。她躺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窗戶被厚厚的防汙膜封得嚴嚴實實，外面的黑雨砸在玻璃上，發出細密又沉悶的聲響。雨水順著破舊的窗框往下淌，留下像血管一樣蜿蜒的黑色痕跡。
空氣清淨機早在三天前就徹底壞了。螢幕上那個紅色的故障燈一閃一閃，像是在提醒她，這個房間裡唯一還能正常工作的東西，只剩下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黎苒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發黴了，牆角也爬滿了潮溼的黑斑。她以前總覺得那些黑斑很醜，像某種不乾淨的東西，在這個房間裡慢慢生長。現在她卻連嫌棄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太窮了。
窗外又是一聲悶雷。黎苒輕輕咳了一聲，胸腔裡立刻傳來針扎一樣的痛感。她抬手捂住嘴，掌心很快多了一點暗紅色的血。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真難看。”她說的是血，也是自己。
這個世界早就壞掉了。很久以前，人類為了發展科技，挖空了山，燒乾了河，汙染了海。後來天變灰，雨變黑，連雪都不再是白色。
有錢人搬進了淨化區。那裡有乾淨的空氣，有不被汙染的水，有人工培育的鮮花，還有永遠不會生鏽的白色高樓。
而像黎苒這樣的人，只能留在貧民區。他們沒有淨化資格，也買不起昂貴的治療資源。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吃什麼，而是想自己還能活幾天。黎苒其實很少抱怨。抱怨沒有用。
貧民區裡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眼淚。她從小就知道，想活下去，就不能太嬌氣。所以她撿過別人不要的營養液瓶子，吃過發酸的廉價合成麵包，也在汙染警報響起時，和一群人擠在地下通道里搶那一點點稀薄的過濾空氣。
可她還是沒能活得很好。就在這一刻，房間裡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檢測到強烈求生意願。】黎苒睫毛顫了一下。她慢慢睜開眼。昏暗的出租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團淡藍色的光。那光懸浮在床邊，亮得並不刺眼，卻乾淨得和這個發黴的房間格格不入。
黎苒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有些遲鈍地想，原來人快死的時候，真的會出現幻覺。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黎苒，是否繫結快穿系統？】
黎苒沉默片刻，問：“繫結之後，我能活嗎？”
【完成所有任務後，宿主將獲得重生機會。】
【重生後，你會擁有健康的身體，富足的身份，以及曾經無法觸碰的一切幸福。】
她問：“任務是什麼？”
【進入不同小世界，阻止反派黑化。】
【小世界中，反派因不合理劇情覺醒自我意識，正在脫離原定命運。宿主需要穩定反派情緒，避免世界崩壞。】
黎苒其實沒太聽懂。什麼小世界，什麼反派，什麼劇情，她現在都沒有力氣去細想。她只聽懂了一件事。完成任務，她就能活。還能擁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於是她很快地笑了一下。
因為太虛弱，她的笑也輕飄飄的，像隨時會散。
“好啊。”她說：“我繫結。”淡藍色的光驟然亮起。
【繫結成功。】
【第一個世界載入中——】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刺耳的電流聲忽然炸開，像有什麼東西強行切斷了系統的聲音。黎苒皺了皺眉，腦海裡那道機械音斷斷續續，最後徹底消失。
下一秒，強烈的失重感吞沒了她。黑雨聲遠去。出租屋裡潮溼腐爛的氣味遠去。胸腔裡那種幾乎將她碾碎的疼痛，也在一點點遠去。黎苒像是墜進了一場漫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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