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陽光鋪滿整張床榻，暖融融地裹住他的時候——
孫權的睫毛才輕輕顫動了一下，渙散的視線緩緩聚焦，混沌的意識終於一點點回籠。
他緩緩睜開眼，入目不是血腥的戰場，而是熟悉的殿宇，鼻尖縈繞著藥香與淡淡的暖意。腰腹依舊傳來鈍重的劇痛，提醒著昨夜舊傷崩裂的慘烈，可耳邊那道熟悉的、沉穩的聲音，卻瞬間將他徹底拉回現實。
“你醒了。”
瀾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眼底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閤眼，可握著他的手依舊溫熱有力，“別怕，都過去了。”
孫權怔怔地望著他，許久才緩過神，幻境裡的恐懼與暴戾漸漸褪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虛弱與茫然。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長安……”
瀾俯身，輕輕替他拭去額間殘留的冷汗，聲音溫柔又篤定：
“長安安好，一切都安好。
你守住了長安。”
孫權動了一下，立刻被腰腹處墜痛拽得僵住。
那不是普通傷口的疼，是當年自己一刀貫穿的舊創被徹底扯開，連帶著筋骨、臟腑都在隱隱作痛，稍一用力就像要再次崩裂。
他喉間低低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瀾立刻伸手輕輕按住他側腰，力道輕得幾乎只是虛扶：“別動，傷口剛止好血，一碰就裂。”
孫權微微喘著氣，視線慢慢掃過殿內。
趙懷真坐在一旁矮凳上，正收拾針具，見他醒了，抬眼淡淡道：“幻境是舊傷引動心神所致，你執念太重，又痛到極致，才會困一整夜。脈象己穩，但至少半月不能起身，更不能提刀發力。”
不遠處，雲纓抱著長槍靠在柱子上，眼睛下面一圈青黑，一看就是熬了通宵。見他看過來，立刻站首，彆扭地別過臉：“醒了就好……下次別硬撐了，你要是真出事，長安誰來守？江郡誰來守？”
話音剛落，殿門被輕輕推開。
孫尚香端著新熬好的藥粥走進來，眼眶還有些泛紅，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她走到榻邊，將碗擱在案上，聲音壓得很輕：“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孫權喉結動了動，聲音依舊沙啞：
“……沒事。”
“讓你們擔心了。”
孫尚香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卻沒半分火氣，只剩心疼：“你還知道讓人擔心？昨夜又喊又掙扎，差點沒把我們嚇死。以後再敢一個人硬扛——”
她話說到一半，看見瀾始終握著孫權的手，動作自然又妥帖，便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只輕輕嘆了口氣。
殿外傳來侍從輕步走動的聲響，不多時，一道明黃身影緩步而入。
武則天立於榻前，目光落在他腰腹位置，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分量極重：
“昨夜困於幻境，是心不安。
你以命守長安，長安自會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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