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往木板上抹了點豬油:“防防潮,得好好收著。”
投影儀繼續放照片,輪到趙宇抱著瓷瓶跳江那段,水花濺得老高,照片都有點模糊。
“我就說這是瓷瓶太滑吧,”趙宇辯解,“那瓶底光溜溜的,跟抹了油似的。”
小遠在旁邊笑:“爺爺,我爸說您是故意跳的,怕盜墓賊追上。”
“你爸懂個啥,”趙宇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在笑,“那水才齊腰深,跳下去跟洗澡似的。”
玫瑰“噗嗤”笑了:“齊腰深?你上來時褲腿都能擰出半桶水,凍得首打哆嗦,還嘴硬。”
火堆噼裡啪啦燒得旺,映著故事角的紅布,藍花紋在光裡活過來似的,一圈圈轉。
張叔突然說:“咱唱個歌吧,就唱當年護寶隊的調。”
他起了個頭,調子有點跑,像是被風吹歪了的蘆葦。
趙宇跟著唱,嗓子有點啞,卻挺用力。玫瑰也唱,孩子們跟著哼,蘆葦哨子“嗚嗚”地混在裡頭,不成調,卻熱鬧得讓人心裡發暖。
唱到一半,小遠突然舉著手機說:“我把這段錄下來,發我爸,讓他也聽聽。”
“發啥發,”趙宇拍他胳膊,“讓他放假自己回來唱,跑調了我罰他包三天餃子。”
夜深了,孩子們困得首打哈欠,被大人抱著往家走,手裡還攥著沒吃完的花生。
玫瑰收拾東西,趙宇和張叔往火堆裡添柴,讓火慢慢燒著,別滅了。
“老趙,”張叔望著江灘,“你說老李他們,是不是真能看著咱?”
趙宇沒說話,往樟木箱上的相框裡塞了片蘆葦葉,正好落在老李的照片上。
風一吹,蘆葦葉輕輕晃,像是老李在點頭。
小遠把投影儀收起來,突然說:“爺爺,我明年高考,想報考古專業。”
趙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考去唄,以後給你爺爺我講講,那些瓷片上的花紋,到底藏著啥故事。”
“我也去!”紅領巾小子跑過來,舉著刻著“護”字的木板,“我要跟哥哥一起,當護寶隊!”
野貓蹭地跳上他肩膀,像是在表決心。
火堆漸漸小了,只剩點火星子,在夜裡閃閃爍爍,像天上的星星。
趙宇往回走,腳邊踢到個蘆葦哨子,是哪個孩子落下的。
他撿起來,吹了一下,“嗚嗚”的聲兒,跟當年老李吹的一個調。
江灘的風捲著哨聲跑,蘆葦蕩裡“沙沙”響,像是有好多人在應和。
他突然覺得,這日子啊,就像這火堆,看著快滅了,添把柴,又能燒得旺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