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接過作業本,翻了兩頁,後面還畫著護寶隊的爺爺們,正圍著大瓷瓶唱歌,每個人的頭頂都飄著朵蘆葦花。
“畫得好,”他把作業本往樟木箱裡放,“比我當年記的護寶日記強多了。”
下午,江灘上來了個陌生人,揹著個大揹包,手裡拿著張地圖,東瞅西看的。
趙宇警惕起來,往張叔身邊湊了湊:“這人看著面生,不像村裡的。”
張叔眯著眼瞅了半天:“像是來採風的,前兩年有個畫家,也揹著這麼大個包。”
陌生人走到棚子前,盯著木架上的瓷片首點頭:“大爺,這瓷片是從江裡撈的?”
“嗯,咋了?”趙宇往瓷片前擋了擋。
“我是學考古的,”陌生人從包裡掏出個小本子,“這花紋是明代中期的,可稀罕了,你們這兒咋有這麼多?”
“江裡漂來的唄,”張叔磕了磕煙鍋,“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捨不得走,總往咱這江灘跑。”
陌生人掏出相機,對著瓷片拍了又拍,突然說:“大爺,我能給瓷片拓個印不?帶回去給學生們看看,讓他們也長長見識。”
趙宇看他不像壞人,點頭應了:“拓吧,小心點,別碰壞了。”
陌生人拓印時,孩子們都圍過來看,大氣都不敢出,野貓蹲在木架上,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在站崗。
拓好的印紙鋪在蘆葦棚下,藍花紋清清楚楚的,比瓷片上的看著還精神。
“真好看,”玫瑰摸著拓印紙,“跟畫出來的似的。”
陌生人把拓印紙吹乾,小心地疊好,遞給趙宇:“大爺,這個留給您,比照片好存,能放幾十年。”
趙宇接過拓印紙,往樟木箱裡塞:“謝了,讓老夥計們也開開眼。”
陌生人走的時候,給孩子們留了幾本畫冊,上面全是各種瓷片的照片,花紋跟江灘上的這塊很像。
“他說,這些都是咱國家的寶貝,”紅領巾小子舉著畫冊喊,“跟咱的瓷片是一家的!”
趙宇看著畫冊,突然覺得,這些散落在江灘上的瓷片,就像護寶隊的老夥計們,不管分開多久,總有一天能認親。
風穿過蘆葦棚,吹得新瓷片輕輕晃,像是在點頭。
他摸出菸袋鍋,給張叔和自己都點上,菸圈飄到樟木箱上,被箱子穩穩接住,像是老夥計們在說:“可不是嘛,咱都一家人。”
江灘的水嘩嘩流,蘆葦的香慢慢飄,新瓷片的光越來越亮。
趙宇知道,不管過多少年,這些瓷片,這些故事,都會在這兒好好的。
就像護寶隊的念想,紮在江灘上,生了根,發了芽,年年都長出新的熱鬧。
趙宇把那幾張拓印紙往樟木箱裡塞,特意壓在紅領巾小子的畫冊上。
“讓它們也認認親,”他拍了拍箱子蓋,“都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玩意兒。”
張叔蹲在旁邊,用蘆葦杆給野貓編了個小項圈,綠瑩瑩的,還串了顆野棗核。
“給咱護寶隊的功臣上個戶口,”他把項圈往貓脖子上套,貓倒乖,一動不動,任他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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