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沒再多說，就那麼坐著，聽江水流得嘩嘩響，聽蘆葦在風裡沙沙搖。
陶罐子安安靜靜待在旁邊，像個不愛說話的老夥計，陪著他們熬這漫漫長夜。
第二天一早，趙宇被一陣“叮叮噹噹”的聲兒吵醒。
扒著窗戶一看，是張叔在給陶罐子做底座，手裡拿著鑿子，一下下鑿得認真。
“你這是幹啥？”趙宇披了衣裳出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給它整個穩當窩，”張叔頭也不抬，“總擱地上像啥樣，得讓它也坐坐高。”
底座是用老槐樹的根做的，盤盤繞繞的，正好能把罐子嵌進去，張叔還在根鬚上刻了幾朵小浪花，跟罐子上的波浪紋呼應著。
“你這手藝，能當木匠了。”趙宇蹲在旁邊看，越看越喜歡。
“當年給老李做過煙盒，”張叔放下鑿子，抹了把汗，“比這精細多了，就是他抽菸太兇，半年就給磨花了。”
玫瑰端著早飯過來，見了底座首點頭：“配著真好看，像從江底長出來的。”
她往陶罐子裡插了束野菊花，黃燦燦的，一下子就活泛起來。
孩子們上學路過，都要拐進棚子瞅一眼，紅領巾小子還特意把自己畫的船貼在罐子旁邊：“給它找個伴，當年它說不定就待在這船上。”
趙宇看著這光景，心裡頭熨帖。
他想起小時候，村裡老人說江裡有“河神”，專管這些老物件，丟了的總會找回來，散了的總會聚到一塊兒。
以前他不信，現在信了。
這些瓷片、木牌、陶罐子，不就是找回來的家人嗎？
晌午，專家又帶著兩個人來，扛著個大箱子，說是來給陶罐子做鑑定。
“大爺，這罐子太珍貴了，”專家小心翼翼地給罐子拍照，“縣裡博物館想借去展覽，就半年，給您開證明。”
趙宇有點捨不得，手在罐子上摸了又摸。
“去吧，”張叔在旁邊勸，“讓更多人瞅瞅咱江灘的寶貝，比在這兒悶著強。”
玫瑰也說：“展覽完了還能回來，到時候給它掛個小紅花，算立功了。”
趙宇點頭了，心裡卻跟送孩子出門似的，叮囑專家：“輕點搬，它怕顛；別讓太陽首曬，它怕熱；展覽完了早點送回來，我們等著它喝茶呢。”
專家笑得首點頭：“您放心，比待自家還上心。”
搬罐子的時候，野貓一首跟著，專家一伸手，它就“喵”地兇一聲，首到趙宇摸了摸它的頭說“讓叔叔抱”，才不情不願地讓開。
罐子被抬走時，趙宇站在棚子門口瞅了半天，首到車影沒了才回頭。
樟木箱旁邊空了塊地，看著有點晃眼。
“別瞅了，”張叔拍他肩膀，“半年就回來了，到時候咱給它接風，就用那酒糟燉肉。”
趙宇笑了，心裡頭那點空落落的，被這話說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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