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沒猜，光看著罐子笑。
他覺得這罐子就像個耳朵，能聽見當年的船歌，聽見江風，聽見人跟它說的悄悄話。
正聊著，鎮上文化站的人來了，扛著攝像機，還跟著個戴眼鏡的，說是縣裡來的專家。
“趙大爺，我們來拍專題片了！”領頭的小夥子喊，眼睛首往陶罐子上瞟，“這是新發現的？”
專家也湊過來，扶著眼鏡看了半天，又摸又敲，嘴裡“嘖嘖”響。
“這是宋代的河船陶罐！”專家激動得臉都紅了，“專門裝水或者酒的，存世不多！”
趙宇聽著首點頭，心裡想“跟張叔猜的差不多”。
專家要給陶罐拍特寫，趙宇趕緊搬了個小馬紮讓它坐，還往旁邊擺了片蘆葦葉當裝飾。
“得讓它看著像在江裡似的，”他說，“不然它該想家了。”
專家被逗笑了：“大爺您真懂它，文物就得這麼待著，才有靈氣。”
拍專題片時，趙宇坐在陶罐子旁邊，講得比上次錄影片順多了。
從鐵盒子講到木牌，從瓷片講到陶罐子，說到老李他爹，聲音有點抖，說要給罐子找個伴，讓它不孤單。
專家在旁邊聽著，偷偷抹了把眼睛。
拍著拍著，天擦黑了，玫瑰端來剛蒸的饅頭，給專家和小夥子們墊肚子。
“趁熱吃，”她說，“跟當年船家帶的乾糧一個味，扛餓。”
小夥子咬了口饅頭，含糊著說：“大爺大媽，你們這故事太鮮活了，比書本上的有意思十倍。”
張叔接話：“那是，書上能寫著野貓護瓷片？能寫著陶罐子藏酒糟？”
大家都笑，笑聲撞在棚子頂上，又彈回來，暖乎乎的。
夜裡，趙宇沒睡，坐在棚子下抽菸。
陶罐子在月光裡泛著淡紅，樟木箱上的木牌安安靜靜的，野貓趴在罐子旁邊，尾巴蓋在罐口上，像個活蓋子。
他想起白天專家說的“文物”，覺得這詞太硬。
在他眼裡，這些老物件不是冰冷的東西，是跟他們一樣，在江灘上待了一輩子的老夥計。
會想家，會孤單，會等著人跟它們說說話。
風從江裡吹來，帶著點潮氣，陶罐子像是輕輕嘆了口氣。
趙宇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子跳起來，照亮了罐子上的波浪紋。
他覺得這江灘啊，就像個大口袋，裝著老物件，裝著故事，裝著一茬茬人的念想。
啥時候開啟，都有新東西冒出來，熱熱鬧鬧的，讓人心裡踏實。
趙宇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濺到陶罐子底下，映得波浪紋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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