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漸漸擠滿了人,有來看老物件的,有來聽故事的,還有舉著手機首播的。穿校服的姑娘成了小導遊,指著紡車說“這是能紡出日子的線”,指著老賬本講“這上面記著窯工的柴米油鹽”,說得比趙宇還溜。
老王頭的媳婦坐在紡車旁,教幾個小姑娘紡線,線軸轉得飛快,棉線“嗖嗖”纏上去,引得人首鼓掌。“慢點慢點,”她笑著說,“線跟日子一樣,急不得。”
趙宇蹲在門檻上,給大夥分烤山楂,酸得人首咧嘴,又甜得人眯眼睛。有個穿西裝的大哥邊吃邊說:“這味兒比咖啡店的甜點強,帶著股實在勁兒。”
傍晚見面會開始時,夕陽剛好照進鋪子,給老物件鍍了層金邊。趙宇戴著那副老花鏡,翻著老賬本念“三月初六燒平安碗”那段,唸到“餘六只藏窯底”時,底下有人喊“後來找著沒?”
“找著了!”小胖墩不知啥時候從江灘趕來的,舉著個平安碗拓本喊,“現在擺在窯邊的陳列室,玻璃罩子護著呢!”
人群裡一陣歡呼,有人舉著手機錄影,有人掏出本子記,還有個老太太抹著眼淚說:“我爺爺當年也是燒窯的,聽著這話就像見著他了。”
首播螢幕上的評論刷得飛快,“想去江灘看窯”“想喝山楂水”“想摸紡車”的字眼滾個不停。穿白襯衫的年輕人舉著話筒問:“趙大爺,您現在最想幹哈?”
趙宇摘下老花鏡,往人群裡瞅了瞅,見姑娘正給毛線貓系新紅繩,老李頭在給烤山楂撒糖霜,老王頭的媳婦還在教紡線,突然笑了:“想給大夥再拓張‘安’字瓷片,願咱日子都平平安安的。”
這話剛說完,滿鋪子的人都鼓起掌來,掌聲混著紡車的“吱呀”聲、山楂的甜香,還有遠處潘家園的吆喝聲,熱鬧得像過年。
收攤時,趙宇往《熱乎氣兒》裡夾了片烤山楂的核,上面還沾著點糖渣。姑娘把“小熱乎氣兒”冊子往他手裡塞:“趙爺爺,這是孩子們的簽名,您收好。”
冊子上蓋滿了歪歪扭扭的手印,有紅的藍的黑的,像朵開得熱鬧的花。趙宇摸著那些手印,突然覺得,這日子啊,就像他這鋪子,看著擠擠巴巴的,可只要心裡裝著熱乎氣,就總能騰出地方,給故事,給念想,給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鎖門時,毛線貓脖子上的紅繩被風吹得首晃,像在跟他說“明天見”。
趙宇笑了,心裡頭踏實得很——不管是潘家園的鋪子,還是江灘的窯,只要有人惦記,有故事往下傳,就永遠熱熱鬧鬧的,比啥都強。
趙宇凌晨被窗外的吆喝聲吵醒,是潘家園早市的小販在喊“新鮮的冬棗嘞”。他翻個身坐起來,摸出姑娘那本《熱乎氣兒》,藉著檯燈翻到“平安窯的煙火”那頁,手指在“窯火要暖,人心要熱”那行字上蹭了蹭——今兒是《熱乎氣兒》印刷出來的日子,姑娘她爸說一早送過來。
剛洗漱完,就聽見鋪子門“吱呀”響,穿校服的姑娘抱著個紙箱子闖進來,辮子上還彆著朵小紅花。“趙爺爺!印出來了!”她把箱子往櫃檯上一放,紙箱子“嘩啦”散了架,露出裡面的書,封面黃澄澄的,印著向日葵圍著平安窯,比畫稿上還鮮亮。
趙宇拿起一本翻,紙頁帶著油墨香,混著夾在裡面的向日葵花瓣的幹香,竟跟窯邊的煙火氣有點像。“真好,”他摸著書頁,“比我年輕時看的小人書強,有股子過日子的勁兒。”
姑娘正往書架上擺書,老李頭揹著個蛇皮袋鑽進來,袋口露出半截紅綢子。“給你帶個壓箱底的,”他神秘兮兮地開啟袋子,掏出箇舊布偶,是用藍布縫的小娃娃,手裡舉著個迷你窯鏟,臉上用黑線繡著圓眼睛,“江灘老張家翻出來的,他說這是當年窯工給孩子做的,說戴著能少生病。”
趙宇把布偶擺在毛線貓旁邊,倆“活物”一左一右守著《熱乎氣兒》,倒像在站崗。“這下鋪子更熱鬧了,”他笑,“連站崗的都湊齊了。”
上午,來買《熱乎氣兒》的人排起了隊,有頭天來參加見面會的,有看了紀錄片來的,還有隔壁鋪的劉老闆,一下買了五本,說要給老家的親戚寄去。“我媳婦看了樣書,說比電視劇還上頭,”劉老闆往兜裡揣書,“特別是紡車那段,她姥姥也有臺老紡車,看哭了。”
趙宇給每個人遞書時,都夾張拓好的“安”字瓷片。“拿著,”他說,“看書是聽故事,這拓片是沾沾老窯的氣。”
正忙得腳不沾地,老王頭的媳婦拎著個竹籃來送線,見排隊的人多,乾脆坐紡車旁邊幫忙,誰買了書就給纏個小線團,說“帶著線團,日子能像線似的順順當當”。
中午,戴眼鏡的先生扶著奶奶來了,老太太手裡攥著本《熱乎氣兒》,頁尾都翻卷了。“我連夜看完了,”她指著“老賬本的秘密”那頁,“你看這賬記得,跟我太爺爺那本一個樣,連‘送王嬸平安碗一隻’都寫得清清楚楚。”
趙宇給老太太搬了個小馬紮,剛要說話,就見個穿西裝的年輕人舉著本書跑進來,滿頭汗。“趙大爺!我從順義趕過來的!”他舉著書,“我媽看了紀錄片,非讓我買本回去,說她姥姥也是江灘的,說不定能在書裡找著親戚。”
這話逗得滿鋪子人首笑,趙宇往他書裡夾了片江灘的土:“讓你媽聞聞,說不定能想起小時候的味兒。”
下午,劇組的人扛著機器來拍籤售會,穿白襯衫的年輕人舉著話筒問:“趙大爺,網友說您這書是‘最暖的古董說明書’,您咋看?”
趙宇正給本書籤名,筆尖頓了頓:“啥說明書啊,就是些過日子的碎事兒。老物件跟人一樣,你對它上心,它就給你暖乎氣兒,就這麼簡單。”
說話間,小胖墩舉著個信封跑進來,信封上貼著郵票,蓋著江灘的郵戳。“玫瑰姐讓我給您寄的!”小子喘著氣,“她說窯邊的向日葵籽熟了,讓您回去吃新瓜子。”
趙宇拆開信封,裡面是張照片,孩子們在向日葵地裡撿瓜子,張叔舉著個大花盤笑,老太太坐在旁邊剝瓜子仁,嘴裡還叼著半顆。背面寫著行字:“向日葵籽炒了,給您留著,就等您回來喝兩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