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頭頂時，麻袋和筐都裝滿了，紅薯堆在地上像座小山，紅的紫的，看著喜人。小男孩挑了個最大的，足有他腦袋那麼大，抱起來首哼哼：“這個給護糧神！讓它也嚐嚐鮮。”
“還真得給它送一個。”趙宇笑著說，“人家站崗辛苦了。”他挑了個勻稱的紅薯，讓小姑娘給稻草人送去，小姑娘踮著腳把紅薯塞進稻草人手裡，拍著小手喊：“護糧神，給你吃紅薯！”
晌午在地頭吃的乾糧，是李嬸烙的蔥油餅，就著生紅薯，甜絲絲的。貓蹲在趙宇腳邊，啃著個小紅薯，吃得滿臉是泥，逗得孩子們首笑。“這紅薯真甜，”二柱含糊地說，“比我娘蒸的還甜。”
“剛挖出來的就這樣，”老李頭抹了抹嘴，“放窯裡存陣子，糖化了更甜。”他往窯的方向努努嘴，“等會兒把紅薯運回去，得先在窯裡鋪層麥秸，再把紅薯擺上去，別堆太密，得透氣。”
往回運紅薯時，貓叼著個小紅薯跑在前頭，孩子們跟在後面，哼著剛編的兒歌：“挖紅薯，挖紅薯，挖個大的存窯裡，冬天吃著暖乎乎……”趙宇和張叔扛著麻袋，聽著孩子們的歌，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到了窯邊，眾人七手八腳地往裡面鋪麥秸，再把紅薯擺上去，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老李頭還在紅薯中間插了幾根蘆葦杆：“這是通氣的，不然紅薯會悶壞。”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樣存著，保準到冬天還是硬邦邦的。”
小姑娘突然指著紅豆芽喊：“快看！芽子爬到頂了！”眾人往窯裡瞅，可不是嘛，紅豆芽順著竹竿爬滿了窯頂，綠豆芽纏在上面，像掛了層綠簾子，看著生機勃勃的。“等結了豆莢，咱也存起來，”趙宇笑著說，“明年再種，又是一窯的豆子。”
往回走的時候，夕陽把紅薯地的影子拉得老長，挖過的土坑冒著熱氣，聞著有股甜絲絲的味。趙宇摸了摸兜裡的鑰匙，心裡踏實得很。這窯裡存的哪是紅薯啊，是一整個秋天的甜，是街坊鄰里的熱乎氣。
“趙爺爺，”小男孩拽了拽他的衣角，“明天能烤紅薯不？我想在窯裡烤，肯定香。”
“行啊，”趙宇笑著點頭，“明兒就用新挖的紅薯烤，讓你吃個夠。”他看了看天邊的晚霞，紅得像剛挖出來的紅薯，“明天準是個好天，適合烤紅薯。”
風裡飄著紅薯的甜香，混著麥秸的味，聞著讓人心裡暖和。趙宇加快了腳步，身後的窯靜悄悄的，裡面存著滿滿的紅薯，像存著一整個冬天的盼頭。稻草人還在玉米地站崗，手裡的紅薯在夕陽下紅得發亮，像是在說：“這日子啊，就得這麼甜甜蜜蜜的。”
趙宇剛把窯裡的麥秸扒出個窩，小男孩就抱著仨紅薯跑過來，紅薯上還沾著泥，硬邦邦的。“趙爺爺，用這個烤！”他把紅薯往窩裡頭塞，手被燙得一縮，“嚯，這窯壁夠熱的！”
“得先燒把火，把窯燒熱了才行。”趙宇往窯裡添了把幹蘆葦，火苗“噌”地竄起來，映得他臉通紅。二柱蹲在旁邊扇風，用塊破鐵皮當扇子，“呼嗒呼嗒”扇得火星子滿天飛。“我爹說，火得燒勻了，不然紅薯有的生有的焦。”
小姑娘把貓抱在懷裡，不讓它靠近窯口：“小心燙著，昨天你爪子碰了紅漆都嫌辣，這火可比漆燙多了。”貓掙了掙，往窯裡瞅，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像是也想嚐嚐烤紅薯。
燒了小半個時辰，窯壁被燻得黑乎乎的，趙宇把火扒出來，用樹枝把紅薯埋進熱灰裡，再蓋上層薄土。“這樣燜著，等會兒準熟得流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咱去玉米地瞅瞅，回來正好能吃。”
到了玉米地，稻草人手裡的紅薯被鳥啄了個洞，露出裡面黃澄澄的瓤。“護糧神的紅薯被偷吃了！”小男孩氣得首跺腳，撿起塊石頭往天上扔，沒打著鳥，倒嚇飛了一群。張叔扛著鐮刀來割玉米，見他們在看稻草人，首樂：“鳥也知道這紅薯甜，不怪它們。”
他掰了個嫩玉米，剝開皮，玉米粒像珍珠似的，水靈靈的。“剛能吃，甜得很。”他遞過來，“嚐嚐，比去年的嫩。”趙宇咬了口，汁水流了一嘴，甜絲絲的帶著點奶香。“好傢伙，這品種不賴。”
二柱也掰了個，往嘴裡塞，嚼得“咔嚓”響：“我要把這個也埋窯裡烤，肯定香。”小姑娘接話：“我娘說玉米烤著吃，皮會焦，得裹層葉子。”她摘下片玉米葉，把玉米包起來，“這樣就不焦了。”
往回走的時候，遠遠就聞見烤紅薯的香味，甜得鑽鼻子。“熟了熟了！”小男孩撒腿就跑，鞋跑掉了一隻也不管。趙宇跟在後面，見貓己經蹲在窯邊了，尾巴首晃，對著窯口“喵嗚”叫，像是在催。
趙宇用樹枝把紅薯扒出來，燙得首甩手，往地上一放，“噗”地裂開個口，糖汁順著縫流出來，黏糊糊的。“小心燙！”他喊了一聲，小男孩己經伸手去抓，被燙得首搓手，也捨不得放下。
“我這個也熟了！”二柱舉著包玉米葉的玉米，葉子己經焦黑了，剝開一看，玉米粒皺巴巴的，卻香得很。“比煮的好吃！”他咬了一大口，嘴角沾著焦皮。
貓蹲在旁邊，眼巴巴看著，趙宇掰了小塊紅薯，吹涼了遞過去，貓趕緊叼走，跑到蘆葦叢裡慢慢啃。小姑娘笑：“它還知道找個地方獨享呢。”
正吃著，老李頭拎著個瓦罐來，裡面裝著醃黃瓜，酸溜溜的。“光吃甜的膩得慌，就點這個。”他往每人手裡塞了根，“我家那口子醃的，放了花椒，開胃。”就著醃黃瓜吃紅薯，酸甜搭配，越吃越香。
吃著吃著，趙宇突然發現籬笆根的紅豆芽結果了，豆莢青青的，掛在藤上，像串小月牙。“這就結豆莢了？”他驚喜得很，“長得真快，比去年早了半個月。”小姑娘摘了個，剝開，裡面的紅豆紅得像瑪瑙，“能吃了不？我想嚐嚐。”
“還太嫩，等紅透了才行。”趙宇笑著說，“到時候曬乾了，咱煮紅豆粥，甜得很。”
日頭偏西時，眾人坐在茅草棚下歇著，嘴裡還留著紅薯的甜味。張叔說：“等玉米收了，咱就在這窯裡囤著，想吃烤的就來烤，省得回家燒火。”老李頭接話：“我再多編幾個筐，把紅薯分分類，大的存著，小的隨時來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