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賭石暴富》第225章 遺址的坑底(1)

作者:鬼迷日眼·3個月前

遺址的坑底裂了道縫。

不是往日的黑縫,是道金紅的光縫,像窯門被從裡面推開條縫。趙宇趴在坑邊往下瞅,縫裡飄出串瓷坯,整整齊齊懸在半空,最前面的是隻貓形坯子,歪著尾巴,跟毛線守雪貓一個神態,坯子上還沾著根貓毛,白得像雪。

“是窯裡的貓託上來的。”老李頭往坑裡扔了把紅泥,“我娘說,開窯前得餵飽窯神,用最黏的泥。”紅泥剛落進光縫,就聽見裡面傳來“咕嚕”聲,像有東西在攪動,接著飄出股甜香,是烤紅薯的蜜香,混著槐花的清苦,跟周老頭陶甕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青鳥突然俯衝下來,翅尖掃過趙宇的頭頂,落下根羽毛,插在他鬢角。趙宇摸了摸羽毛,突然看見光縫裡浮出排人影,太爺爺舉著撥火棍站在最前,李奶奶抱著藍布娃娃,太姑奶奶拽著只瘸腿貓,貓嘴裡叼著塊紅薯,紅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坑邊的泥地上,跟趙宇一行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該下去了。”周老頭把陶甕塞進趙宇懷裡,“甕裡的水是江灘泉眼的,能護著你不被窯火燙著。”他往趙宇手裡塞了塊焦皮紅薯,“拿著,你太爺爺在裡面等你遞火呢。”

趙宇踩著光縫裡伸出的“梯”往下走——那不是真梯,是排懸著的瓷坯,踩上去咯吱響,像踩著剛出窯的熱瓷。越往下走,溫度越高,紅泥在鞋底烤得發黏,甕裡的槐花香越來越濃,混著窯煙味鑽進鼻子,嗆得他眼眶發燙。

窯底是片火海。

不是燒瓷的猛火,是溫吞的紅火,像鋪了滿地燒紅的炭。太爺爺就坐在火邊,藍布衫上的蓮花紋在火裡浮動,看見趙宇就往身邊挪了挪,騰出塊空地。趙宇坐下時,發現屁股底下是塊窯磚,磚上刻著個“趙”字,筆畫裡嵌著點焦皮,跟老李頭烤紅薯的皮一個質感。

“等你好久了。”太爺爺的聲音混著窯火的噼啪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往趙宇手裡塞了根新撥火棍,棍身還熱著,“這根給你,以後換你守了。”趙宇剛接過棍,就見火裡飄出個藍布娃娃,落在他懷裡,娃娃耳朵上的槐花正開得旺,沾著的露水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跟江灘的晨露一個味。

青鳥突然從火裡鑽出來,嘴裡叼著片瓷,落在趙宇膝頭。是片平安碗的底,刻著個“傳”字,跟之前的“守”“護”湊在一起,在火裡慢慢浮起,拼成個完整的“家”字。趙宇摸著字,突然看見火光裡映出好多張臉——有他的,有穿校服小姑娘的,有老太太孫子的,一張疊著一張,像本翻不完的相簿。

“上去吧。”太爺爺往火裡扔了塊紅薯,“底下的火,我替你看著。”趙宇起身時,看見李奶奶正往他兜裡塞槐花,太姑奶奶舉著炭筆在他後背畫了個什麼,癢得他首笑,跟小時候被太奶奶撓咯吱窩一個感覺。

爬出坑時,日頭正往西邊沉。

趙宇摸了摸後背,沾著點紅泥,在襯衫上印出個小太陽,跟穿校服小姑娘鉤的毛線太陽一個樣。老李頭舉著相機跑過來,螢幕上是趙宇爬出坑的瞬間,坑底的紅光在他身後拉出道金紅的尾影,像青鳥展開的翅膀。

“快看天上!”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指著頭頂,青鳥正盤旋成個圈,翅膀拍打出的風捲著槐花瓣,在鋪子裡的新平安碗上空凝成個“家”字,字的筆畫裡滾著火星,落在炭桶裡,“騰”地竄起串火苗,把滿鋪子的老物件照得透亮。

趙宇往供桌上瞅,五福碗的光己變得柔和,像五盞長明的燈。小瓷人舉著迷你紅薯,正往新平安碗裡舀水,碗裡的“家”字被水浸得發脹,漫出來的水珠落在留言板上,把“青鳥歸巢時,便是開窯日”那行字暈成了深黑,像用窯火烤過的烙印。

他知道,這窯,算是真的開了。

往後的日子,會有孩子來捏瓷坯,會有老人來講故事,會有青鳥落在棚子上,看著鋪子裡的炭火一天天旺下去。而江灘的老窯裡,太爺爺總會留著塊烤紅薯,等哪個念家的人找過來時,遞過去,說聲:“趁熱吃,涼了就不甜了。”

趙宇是被紅薯香嗆醒的。

不是鋪子裡的炭火氣,是股帶著晨露的甜香,從窗欞縫鑽進來,繞著鼻尖打了個轉。他摸向枕邊的撥火棍,棍頭的蓮花紋還溫著,像揣了整夜的炭火。撩開窗簾一角,晨光正漫過衚衕口的老槐樹,樹影在雪地上晃出細碎的金斑,像撒了滿地碎瓷片。

鋪子門口圍了群孩子。

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棚子殘杆旁,手裡攥著根蘆葦,正往雪地上畫圈。圈裡蹲著幾個小泥人,有舉撥火棍的,有抱藍布娃娃的,最邊上那個光腳丫,手裡捏著塊紅薯,泥臉上還沾著片槐樹葉——是太姑奶奶的模樣。“趙爺爺快看!”她舉著泥人往鋪子跑,棉鞋踩在融雪上,濺起的水珠落在泥人身上,竟在“紅薯”上洇出點焦黃色,像真烤過似的。

供桌上的新平安碗在發光。

不是金紅的窯火,是清透的藍光,像盛了半碗江灘的春水。趙宇湊過去,碗底的“家”字浮在水面,筆畫裡遊著條小魚,銀閃閃的,尾鰭掃過之處,浮出行小字:“辰時採露,潤新瓷”。他突然想起周老頭的陶甕,往甕裡瞅,果然盛著半甕露水,水面漂著層槐花瓣,露水珠在花瓣上滾來滾去,像碗裡遊著的小魚。

“得去江灘。”趙宇把露水往新平安碗裡倒,水珠剛沾到碗沿,就見迷你槐樹上的葉子“嘩啦”響,枝椏上的小瓷碗晃了晃,倒出些紅泥,落在供桌上,積成個小土堆。小瓷人突然從土堆裡鑽出來,舉著迷你紅薯往門口指,瓷臉上的笑紋比昨日更深了。

江灘的蘆葦叢掛著層霜。

晨光透過霜花,在地上織出銀亮的網,網住了只青黑色的鳥影——青鳥正站在老窯遺址的坑邊,左翼的新羽在光裡泛著藍,像披了件靛藍布衫。

它看見趙宇,突然銜起片蘆葦葉,往坑底扔去,葉尖剛觸到紅光,就見裡面飄出個物件,晃晃悠悠落在趙宇腳邊,是隻剛捏好的瓷坯,貓形的,歪著尾巴,坯子上還留著個小爪印,跟瘸腿貓的爪印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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