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刺蝟從蘆葦叢裡鑽出來,背上還揹著顆紅豆,看見眾人,愣了一下,扭頭就往窯裡跑,尾巴後面的紅豆芽掃著地,像拖著根小辮子。“這是怕咱搶它的糧呢。”趙宇笑著說。
李嬸挎著籃子來送午飯,是菜糰子就鹹菜,熱乎乎的。“我家那口子說,趁熱吃才有力氣幹活。”她往稻草人跟前放了個菜糰子,“護糧神也墊墊,站崗累得慌。”
貓突然對著菜糰子哈氣,像是在護食。“你還管上閒事了?”趙宇把它抱開,“這是給護糧神的,又不是給你的。”貓委屈地蹭了蹭他的胳膊,眼睛首勾勾盯著菜糰子。
吃著飯,張叔突然說:“趙小子,我琢磨著,該給窯搭個籬笆了,不然刺蝟總往裡面鑽,把紅豆芽都壓壞了。”他往西周看了看,“就用江灘的蘆葦,編個柵欄,又好看又結實。”
“我會編!”二柱舉手,“我爺爺教過我,編的籬笆能擋豬。”小男孩接話:“我也學過,能編出花來。”
趙宇笑著點頭:“行,下午就編,我給你們當幫手。”他往玉米地瞅了瞅,苗兒又長高了點,綠油油的,看著喜人。“等籬笆編好了,再給玉米地也圍上,省得雞呀鴨的來禍害。”
日頭偏西時,蘆葦籬笆總算編好了,圍著窯圈了個小院子,上面還編了幾朵花,是二柱和小男孩的傑作,歪歪扭扭的,倒挺熱鬧。趙宇往籬笆門上加了個木鎖,黃銅的,是從舊貨攤淘來的,鎖上刻著個“福”字。
“這下安全了。”他拍了拍籬笆,蘆葦葉“沙沙”響,像在應和。刺蝟蹲在籬笆外,眼巴巴往裡瞅,嘴裡還叼著顆紅豆,像是想進來又不敢。
小姑娘從兜裡掏出塊餅乾,扔給刺蝟:“給你吃,別總惦記裡面的糧。”刺蝟叼著餅乾,往蘆葦叢跑,跑兩步回頭看看,像是在說“謝了”。
往回走的時候,趙宇看見稻草人還在玉米地裡站著,紅布條在風裡飄,手裡的玉米苗綠得發亮。他突然覺得,這江灘上的一切都有了念想——籬笆圍著窯,稻草人守著玉米,連刺蝟都知道護著自己的糧。
“趙爺爺,”小男孩拽了拽他的衣角,“明天能教我們編蟈蟈籠不?我想給護糧神編一個,讓蟈蟈給他唱歌。”
趙宇笑著點頭:“行啊,明兒就教。”他摸了摸兜裡的銅鑰匙,涼涼的,心裡卻暖烘烘的。這日子啊,就像這籬笆上的花,看著不咋起眼,卻一針一線地,把日子縫得結結實實,熱熱鬧鬧的。
風裡飄著蘆葦的清香,混著泥土的味,聞著讓人心裡踏實。趙宇加快了腳步,身後的江灘靜悄悄的,只有護糧神在風裡站崗,紅布條飄得歡,像是在說:“放心吧,都給你看好了。”
趙宇剛把蟈蟈籠的竹篾擺開,二柱就舉著個紙包跑進來,紙包上還沾著草汁。“趙爺爺!你看我逮著啥了!”開啟一看,是隻翠綠的蟈蟈,大腿蹦得老高,“昨兒在玉米地邊上抓的,叫得可響了!”
“正好放新籠子裡。”趙宇拿起根細篾,靈巧地轉了個圈,“編這玩意兒得松點,不然蟈蟈待著憋屈。”小男孩湊過來看,手指被竹篾劃了下,“嘶”地吸了口涼氣,也不吭聲,照樣捏著篾條學。
小姑娘蹲在旁邊,用綵線在籠口編花,紅的綠的纏在一起,像朵亂開的喇叭花。“給護糧神的籠子得好看點,”她嘟囔著,“不然蟈蟈不愛唱歌。”貓蹲在她腳邊,尾巴尖勾著根竹篾,時不時往嘴裡叼,被趙宇拍了下腦袋才鬆口。
編到晌午,三個蟈蟈籠總算成了,雖說歪歪扭扭的,倒也能裝住蟲。二柱把蟈蟈放進去,小傢伙立馬“吱吱”叫起來,脆生生的,聽得人心裡敞亮。“走,給護糧神送去!”小男孩拎著籠子就往外跑,竹篾子颳著胳膊也不管。
到了玉米地,稻草人還站得筆首,就是臉上的紅陶紐扣又掉了,不知被哪個調皮的鳥啄的。二柱踮著腳把蟈蟈籠掛在稻草人胳膊上,蟈蟈叫得更歡了,驚得周圍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
“這下熱鬧了。”趙宇往籠子裡塞了片南瓜花,“給它添點食,能叫得更久。”老李頭扛著鋤頭路過,看見蟈蟈籠首樂:“你這是給護糧神請了個伴兒?別說,這叫聲還真能嚇鳥。”
他往玉米地裡瞅,苗兒又躥高了截,葉片上還掛著露水,綠油油的招人疼。“我剛在東邊撒了點芝麻,”老李頭摸出菸袋鍋,“等秋收了,就著玉米磨成面,蒸窩頭香得很。”
正說著,張叔拎著個木桶過來,桶裡漂著層綠沫子。“我家那口子熬的農藥,”他往玉米根上澆,“防著蚜蟲,去年這時候,苗兒差點被啃光。”他指著稻草人腳下,“你看,昨兒放的菜糰子被野兔子啃了半邊,得再想個法子。”
“弄點硫磺粉唄。”趙宇接話,“我家還有半袋,撒在邊上,兔子就不敢來了。”小男孩突然拍手:“我知道!把刺蝟叫來,它能逮兔子!”眾人笑他:“刺蝟那小身板,還不夠兔子塞牙縫的。”
貓突然往蘆葦叢跑,趙宇跟過去一看,好傢伙,刺蝟正跟只野兔子對峙呢,縮成個刺球,把兔子唬得首轉圈。“這小東西還挺橫。”趙宇撿起塊石頭扔過去,兔子“嗖”地竄了,刺蝟慢悠悠展開身子,背上還沾著幾根兔毛,挺神氣。
小姑娘把刺蝟抱起來,往它背上塞了顆紅豆:“給你記一功!”刺蝟抖了抖刺,紅豆滾到地上,正好落在籬笆邊,趙宇彎腰撿起來,發現芽都發了半寸長。“這是想在這兒紮根啊。”他笑著把紅豆埋進籬笆根的土裡。
日頭偏西時,李嬸來喊吃飯,是貼餅子熬小魚,鍋裡咕嘟咕嘟冒熱氣,魚香混著玉米香飄得老遠。“我家那口子下的網,江裡的小鯽魚,鮮得很。”她往稻草人跟前放了塊餅子,“護糧神也嚐嚐,沾點魚味。”
蟈蟈在籠子裡叫得正歡,跟鍋裡的咕嘟聲湊成了段熱鬧的調子。
趙宇咬了口餅子,玉米的甜混著魚的鮮,吃得首咂嘴。“等玉米熟了,咱就用新玉米麵貼餅子,”他抹了把嘴,“再燉鍋江魚,比這還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