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突然指著玻璃罐喊：“青蛙！”眾人往罐裡瞅，有兩隻蝌蚪徹底變成了小青蛙，蹦蹦跳跳的，後腿一蹬能跳半罐高。“放玉米地裡去吧！”小男孩把罐子倒過來，青蛙“噗通”跳進地裡，轉眼就沒了影。
“這下害蟲跑不了了。”張叔笑得滿臉褶子，“護糧神站崗，蟈蟈唱歌，青蛙抓蟲，刺蝟防兔子，咱這玉米地成聚寶盆了。”
往回走的時候，趙宇看見籬笆根的紅豆發了芽，嫩生生的頂著豆瓣，像個剛睡醒的小娃娃。貓蹲在旁邊，用爪子輕輕扒拉著土，像是在給它鬆土。“你這是轉性了？”趙宇笑著摸它的頭，“不欺負刺蝟，改護著豆子了？”
貓“喵”了一聲，叼起片落葉蓋在豆芽上，像是怕它著涼。小姑娘看得首樂：“它肯定是想等豆子結了果，自己留著吃。”
路過蓄水池，趙宇停下腳，看水裡的青蛙遊得歡，偶爾蹦到岸上，再“噗通”跳回去，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岸邊的石頭。他突然覺得，這江灘上的日子就像這池子，看著安安靜靜的，底下全是活泛的勁頭——玉米在長，蟲子在叫，連石頭縫裡都能鑽出點新綠來。
“明兒得給籬笆門刷點漆，”趙宇跟二柱說，“紅的，看著喜慶。”二柱點頭如搗蒜：“我家有剩的紅漆，我去拿！”小男孩接話：“我來刷！保證刷得勻勻的！”
風裡飄著蟈蟈的叫聲，混著玉米葉的沙沙響，聽著讓人心裡踏實。趙宇加快了腳步，身後的稻草人還在站崗，紅布條飄啊飄，蟈蟈在籠子裡唱得正歡，像是在說：“日子就得這麼熱熱鬧鬧的，才有奔頭。”
趙宇剛把紅漆罐子開啟，小男孩就舉著把舊刷子跑過來，刷毛掉了一半，看著可憐巴巴的。“我娘說這刷子能刷紅漆，”他把刷子往罐子裡一戳，紅漆沾了滿臉，“趙爺爺你看，我像不像紅臉關公？”
“像個小花貓。”趙宇笑著給他擦臉，指尖沾了紅漆，在他腦門上點了個點，“這樣更像了。”二柱拎著桶水過來，“譁”地往地上一潑，濺了倆人一褲腿。“我爹說刷漆前得把木頭弄溼，不然掛不住色。”
貓蹲在籬笆邊，尾巴尖沾了點紅漆，甩來甩去，在地上畫了串小紅點。“你也想幫忙？”趙宇把它抱起來，用布擦尾巴，“再蹭就得變成紅尾巴貓了。”貓“喵”了一聲，舔了舔他手上的漆，辣得首吐舌頭，逗得孩子們首笑。
刷到晌午，籬笆門總算紅通通的了，雖說刷得東一塊西一塊，有的地方淌成了紅道子，看著倒也熱鬧。小姑娘用指甲在門上劃了個小太陽，歪歪扭扭的，說：“這樣太陽就能照著咱們的窯了。”
“這門一紅，看著就喜慶。”張叔扛著鋤頭路過，往門上瞅了瞅，“我家那口子說，紅漆能辟邪，以後啥壞東西都不敢靠近。”他往玉米地努努嘴，“你看那苗兒，蹭蹭往高長，再過倆月就能吃嫩玉米了。”
正說著，老李頭拎著個竹籃來，裡面裝著些剛摘的黃瓜，頂花帶刺的。“剛在地裡摘的，脆得很。”他往稻草人跟前放了根，“給護糧神也解解渴，天熱得燥得慌。”蟈蟈在籠子裡叫得更歡了，像是在謝禮。
二柱突然喊：“刺蝟！”眾人往蘆葦叢看，刺蝟正揹著顆芝麻往窯裡跑，芝麻殼卡在刺上，晃晃悠悠的。“它這是幫咱存糧呢。”趙宇笑著說，“知道往窯裡搬，比貓強。”貓像是聽懂了，往刺蝟那邊撲，嚇得刺蝟縮成個球，芝麻撒了一地。
“別欺負它。”小姑娘把貓抱開，給刺蝟讓道，“它也是在幹活呢。”刺蝟慢慢展開身子，叼起顆芝麻繼續往窯裡挪，小短腿倒騰得挺快。
日頭毒辣的時候，眾人躲在茅草棚下歇著，李嬸端來綠豆湯，酸溜溜的帶點甜。“我加了點薄荷，敗火。”她給每個人都倒了碗，“剛去看了看，紅豆芽都快頂到窯頂了，得搭個架子讓它爬，不然該倒了。”
“我家有舊竹竿。”張叔接話，“明兒我扛幾根來，給芽子搭個爬架，跟種黃瓜似的，讓它順著往上爬。”小男孩突然拍手：“我知道！還得綁上繩子，讓綠豆芽也能爬！”
正說著，就見幾只青蛙從玉米地裡蹦出來，“撲通撲通”跳進蓄水池，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岸邊的石頭。“這是吃飽了玩水呢。”老李頭眯著眼笑，“有它們在，蚜蟲肯定不敢來。”
貓蹲在池邊，盯著水裡的青蛙，尾巴一抽一抽的，像是在琢磨怎麼逮。趙宇扔了塊餅子過去，貓叼著跑到蘆葦叢裡，半天沒出來，估計是找地方藏食去了。“這貓越來越精了。”張叔笑著說，“知道存糧了。”
傍晚的時候，趙宇往窯裡添了把柴火，剛要關門，就見刺蝟從裡面滾出來，背上沾著不少紅豆芽，像披了件綠披風。“你這是在裡面打滾了？”他笑著把芽子摘下來，刺蝟縮成個球，半天探出頭，往籬笆外跑，敢情是要回家了。
小姑娘把白天掉的芝麻撿起來，往窯裡撒了把：“給刺蝟留著，它明天還會來的。”小男孩接話：“我娘說芝麻能榨油，等收了，咱就榨點油，給護糧神也抹點，亮堂堂的。”
往回走的時候，紅漆門在夕陽下看著格外顯眼，紅布條在稻草人胳膊上飄，蟈蟈還在叫，玉米葉沙沙響，像在唱一支熱鬧的歌。趙宇摸了摸兜裡的鑰匙，上面還沾著點紅漆，熱乎乎的。
“趙爺爺，”二柱拽了拽他的衣角，“明天能教我們編草帽不？給護糧神編個新的，舊草帽都破了。”
“行啊。”趙宇笑著點頭，“明兒就用江灘的蘆葦編，編個大的，能遮住臉。”他看了看天上的雲彩，紅得像火燒，“明天準是個好天，適合編草帽。”
風裡飄著黃瓜的清香，混著紅漆的味，聞著讓人心裡踏實。趙宇加快了腳步，身後的江灘靜悄悄的，只有紅漆門在夕陽裡站著，像個守護神，紅布條飄得歡，像是在說：“放心吧，都給你守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