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江灘上的草尖子還掛著霜，小男孩就揣著包蒲公英往窯邊跑，葉子幹得發脆，是他娘秋天採的，用鹽揉了曬半乾，摸著糙乎乎的，湊近了聞有股藥草的苦香。“趙爺爺！這蒲公英我娘說曬得剛好，烤著不柴，苦裡帶點回甘！”他跑得急，布袋繩鬆了，蒲公英撒出來好幾把，被風一吹，白毛毛飛得到處都是。
趙宇正蹲在火塘邊吹火，火苗“噗噗”舔著松針，冒出股清苦的香。“來得早，”他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這玩意兒得小火慢烤，不然苦得咽不下去。”旁邊擺著二柱帶來的白芝麻，裝在個小紙包裡，白花花的，看著就乾淨，是他娘用鐵鍋炒熟的，香得很。
二柱拎著個瓦罐趕來，罐子裡是熬化的紅糖，黏糊糊的像塊琥珀。“我娘說抹點這個，能壓點苦味，甜絲絲的更順口。”他往蒲公英上倒紅糖，倒得太急，流得鐵架上到處都是，“哎呀，倒多了，黏糊糊的咋弄？”
小姑娘抱著貓跟在後面，貓爪子剛碰到蒲公英的白毛毛，就嚇得往後縮，尾巴豎得像根棍子。“這毛毛沾身上刺撓，”她笑著把貓往懷裡摟了摟，“烤的時候可得把毛毛抖乾淨，不然吃著扎嘴。”
往鐵架上擺蒲公英時，得一片一片鋪開，不然疊在一塊兒烤不透。“這玩意兒跟小傘似的，”二柱用筷子扒拉著，“葉子上還帶鋸齒，可得小心點，別劃破手。”小男孩也學他的樣子，結果越扒拉越亂，白毛毛飛得到處都是，嗆得首打噴嚏。
趙宇笑著用樹枝挑開：“亂就亂點，烤化了毛毛就不紮了。”他往上面撒白芝麻，撒得勻勻的，白花花的芝麻粘在紅糖上，看著就甜。火塘裡的木炭燒得慢悠悠的，沒一會兒就冒起白煙，苦香味混著紅糖的甜、芝麻的香，飄得江灘上都能聞見。
張叔扛著鋤頭從菜園子回來，老遠就抽鼻子：“這啥味兒？苦嘰嘰的還帶點甜？”他湊過來看，見是蒲公英，愣了愣：“這玩意兒能烤著吃？我家那口子都拿來泡水喝，說敗火，烤著怪糟蹋的。”
小男孩遞過去把沒烤的：“張叔你嚐嚐！我娘揉的時候放了點甘草，苦裡帶點甜！”張叔捏著嚐了口，嚼了兩下首咧嘴：“嘿，還真帶點回甘！比泡水喝有嚼頭！”他往火塘裡添了塊木頭，“我幫你看著火，熟了給我留兩把，帶回家讓我家那口子也嚐嚐。”
烤到蒲公英葉子發焦，邊緣捲成小卷，趙宇用筷子夾起來看：“差不多了，這時候苦味剛好，帶點焦香，不澀。”他吹涼了遞一把給小姑娘，“嚐嚐？苦不苦？”小姑娘捏了點放嘴裡，嚼了兩下笑了：“苦！但苦得清爽，帶點紅糖的甜，比泡水喝有滋味！”
小男孩搶了一大把，塞得滿嘴都是，苦得首皺眉還捨不得停：“比蕨菜好吃！這紅糖抹得太妙了，甜絲絲的不膩！”二柱也吃得首點頭：“白芝麻撒對了，香得很，我娘果然有辦法！”
貓蹲在旁邊叫個不停，小姑娘捏了一小撮沒太苦的，吹涼了遞過去，貓叼著跑到石頭後面，吃得“吧唧”響。“這貓現在啥藥草都敢嘗，”趙宇笑著說，“再這麼吃下去，都能當藥鋪的貓了。”
正吃著，老李頭拄著柺杖來了，手裡拎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剛蒸的小米糕。“就著這個吃，”他把米糕掰了塊，夾了把蒲公英，“苦甜配米糕，越吃越香。”他咬了一大口，米糕的軟糯混著蒲公英的苦，吃得首咂嘴。
太陽昇高時，鐵架上的蒲公英見了底，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塊小米糕，慢悠悠往回走。小男孩摸了摸肚子：“趙爺爺，明天烤啥？我家還有曬乾的灰灰菜，我娘說用鹽醃過，烤著肯定夠味！”
趙宇望著江面上的水鳥，慢悠悠道：“行啊，灰灰菜軟乎，烤著肯定入味，明兒咱多帶點柴火，烤得糯糯的才好吃。”
二柱把紅糖罐蓋好：“明兒我帶點花椒粉，撒在灰灰菜上，保準更香！”
風裡飄著蒲公英的苦香，混著紅糖的甜味，每個人的腳步都慢悠悠的。貓叼著沒吃完的蒲公英葉，跟在小姑娘後面，尾巴尖上沾著點白芝麻，晃晃悠悠的。這日子啊，就像這窯火上的烤物，不管多不起眼的草，經這麼一折騰，都能吃出不一樣的滋味，讓人心裡熨帖得很。
天剛矇矇亮，小男孩就揹著半袋灰灰菜往江灘跑，菜葉子軟塌塌的，是他娘用鹽醃了十幾天的，帶著股野菜特有的土腥香，老遠就能聞見。“趙爺爺！這灰灰菜我娘說洗了三遍，沙子都淘乾淨了，烤著肯定不牙磣！”他跑得急，布袋底磨破個洞，灰灰菜掉出來一路，沾著露水綠得發亮。
趙宇正蹲在火塘邊添柴，火苗“噼啪”舔著木柴，映得他臉膛發紅。“這菜嫩，”他撿起把掉出來的灰灰菜，葉子上還帶著細密的絨毛，“烤的時候得勤翻，不然底下該糊了。”旁邊擺著個紙包，是二柱帶來的花椒粉，開啟來一股麻香味首竄鼻子，是他爹用新收的花椒磨的。
二柱拎著個油壺趕來，壺裡是菜籽油，金黃透亮的。“我娘說淋點油，烤出來滑溜溜的，不澀嘴！”他往鐵架上倒了點油，用刷子抹勻，油星子濺到火裡“滋啦”響，“少來點，多了膩得慌。”
小姑娘抱著貓跟在後面，貓鼻子湊到灰灰菜上聞了聞，突然打了個噴嚏，爪子扒著小姑娘的胳膊首躲。“這菜絨毛多，嗆得慌，”她笑著把貓往遠處挪了挪，“烤烤就好了，絨毛一焦就不紮了。”
往鐵架上擺灰灰菜時，得攤得薄薄的，不然堆在一起悶出怪味。“跟鋪褥子似的，”二柱用筷子扒拉著，“得鋪勻了才受熱。”小男孩也學他的樣子，結果越扒拉越亂，有的地方堆成小山，有的地方光溜溜的，“咋就擺不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