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守挺著胸脯:“沒見過,但我能聽見他們說話,在風裡說‘小守要加油’。”
趙宇坐在臺下,眼圈有點熱。玫瑰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看這孩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隨根。”趙宇擦了擦眼角,看著臺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突然覺得護寶隊的爺們就站在旁邊,也在笑著看,眼裡的光比舞臺燈還亮。
冬天的時候,念安退休了,卻比以前更忙,天天泡在護寶課堂,教孩子們怎麼用放大鏡看瓷片的紋路。“你看這青花的暈染,”他指著塊碎瓷片,“跟咱衚衕的晚霞一個色,老祖宗的審美,藏在過日子裡呢。”
小守湊在旁邊,用放大鏡照來照去,突然喊:“爺爺,這裡有個小腳印!是不是太爺爺的?”
念安笑了:“是工匠燒窯時不小心蹭的,也算老祖宗給咱留的暗號。”
小望的“聲音博物館”收集了上百種聲音,刻了十張光碟,放在護寶課堂的展櫃裡。孩子們最愛聽的,是趙宇講“太爺爺偷藏南瓜餅”那段,裡面還混著玫瑰的笑聲和小守的奶聲奶氣。
“這比任何解說詞都強,”林溪翻著留言本,上面有孩子寫“聽著聽著就想回家吃奶奶做的餅”,“聲音裡有溫度,比鏡頭還實在。”
除夕夜,全家圍在茶館的老桌子旁吃年夜飯。小守舉著個小酒杯,裡面是果汁,非要給石碑敬一杯:“太爺爺們,過年好!我明年要學游泳,去江裡看你們藏的寶貝!”
趙宇給小守夾了塊魚:“等你長到爺爺這麼高再說,現在先把魚刺挑乾淨。”
念安看著窗外的煙花,突然說:“爸,明年開春,咱把老井掏掏吧,說不定還能找著點當年的東西。”
“行,”趙宇點頭,“讓小望帶著攝像機,掏出來的東西,也算給‘聲音博物館’添個新物件。”
煙花在天上炸開,照亮了護寶隊的石碑,照亮了茶館的屋頂,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小守趴在窗臺上,指著天上的煙花喊:“太爺爺放的煙花!好漂亮!”
玫瑰笑著給他裹緊外套:“是呢,他們也在跟咱一起過年呢。”
趙宇端起酒杯,對著窗外敬了一下。他知道,不管過多少年,不管井裡能掏出啥,不管“聲音博物館”能收集多少聲音,只要這院裡的煙火氣不散,只要還有孩子指著石碑喊“太爺爺”,護寶隊的故事就永遠活著,比煙花還亮,比歲月還長。
鐘聲敲響時,小守的笑聲飄得老遠,混著遠處的鞭炮聲,像句沒說出口的祝福,落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小守上小學一年級那天,揹著個印著青花瓷紋樣的書包,一步三回頭地往學校挪。趙宇跟在後面笑:“又不是去刑場,磨蹭啥?”
“爺爺,我能把石頭徽章帶去不?”小守攥著書包帶,那枚鵝卵石拼的護寶隊徽章被他磨得光溜溜的,“有它在,我就不怕數學題了。”
玫瑰追出來往他兜裡塞了塊南瓜餅:“帶著吧,讓太爺爺們幫你盯著點,別讓同桌搶你橡皮。”
開學沒倆月,小守成了班裡的“故事大王”。課間總被同學圍著,講護寶隊的爺們怎麼跟鬼子鬥智鬥勇。有回講嗨了,把數學課本捲成扁擔,學著李太爺爺的樣子喊:“看我劈了你們這些難題!”被老師逮個正著,罰站牆角還咧著嘴笑。
“隨他爸,”念安去學校接孫子,聽老師告狀首樂,“小望小時候在課堂上演老馬藏瓷罐,把文具盒塞進褲腰裡,差點硌著腰。”
那年秋天,江都下了場幾十年不遇的大雨,護寶隊石碑旁的老槐樹被泡得發了黴。趙宇帶著小守去清理,爺倆蹲在泥水裡刷樹幹,小守的雨靴灌滿了泥,卻非要自己扛那桶清水,說“這是男人該乾的活”。
“你這小不點知道啥叫男人,”趙宇奪過水桶,“先把作業寫明白再說。”
“太爺爺說的,”小守抹了把臉上的泥,“男人就得護著家,護著石碑,護著故事。”
雨停後,小望帶著攝像機回來拍雨後的衚衕。鏡頭裡,小守舉著塊抹布,踮著腳給石碑擦字,趙宇在旁邊扶著他,玫瑰端著薑糖水站在門口笑,念安蹲在老槐樹下撿枯枝。片子剪出來叫《雨後》,在社群放映時,好多老街坊看哭了。
“你看咱小守擦字那認真樣,”張奶奶的重孫子如今也成了老頭,拄著柺杖說,“跟他太爺爺當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守二年級時,學校搞“紅色研學”,要去紀念館參觀。老師讓帶件跟歷史有關的東西,小守翻箱倒櫃找出個鐵盒子,裡面裝著他攢的“寶貝”:半塊青花瓷片、石頭徽章、爺爺們的故事手稿影印件,還有張全家福——趙宇和玫瑰坐在中間,念安夫婦站在兩邊,小望摟著林溪,懷裡抱著咧嘴笑的小守。
“這是我家的歷史,”小守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比課本上的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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