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時快傍晚了，劇組的人扛著裝置往外走，導演握著趙宇的手說：“趙爺爺，這戲要是火了，我一定帶您去北京，在人民大會堂放！”
“放哪兒都行，”趙宇擺擺手，“別改得不像樣就行。咱護寶隊的人，不圖出名，就圖後人知道，有群傻子，為了些老物件，把日子過成了故事。”
車開遠了，院裡安靜下來。念念趴在玫瑰膝頭，數她銀鎖片上的玫瑰花瓣，數著數著打哈欠。小守和蘇曉收拾東西，把玉米秸稈捆起來，旱菸袋掛回牆上，藍布褂子疊得整整齊齊。
趙宇坐在竹椅上，看著天邊的晚霞，跟玫瑰說：“你看那雲，紅得跟當年藏瓷器的油菜花海似的。”
“可不是嘛，”玫瑰給他倒了杯涼茶，“當年你總說，等把鬼子打跑了，就帶著我去花海拍照，結果到現在也沒拍。”
“明兒拍，”趙宇首起腰，“讓小守給咱拍，就站在故事館門口，背景是石碑，穿你那件紅棉襖，我穿這藍布褂子，拍張正經的合影。”
玫瑰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晚霞：“行啊，可得讓念念站中間，她脖子上的鎖片，是最好的背景。”
小守聽見了，舉著相機喊：“爸，媽，現在拍唄！晚霞正好，不等人！”
趙宇拉著玫瑰站起來，念念蹦蹦跳跳跑到中間，銀鎖片在夕陽下亮得晃眼。小守舉著相機，鏡頭裡三代人笑著，背景是故事館的木門，門上掛著塊新牌子，寫著“日子裡的光”。
“笑一個！”小守喊。
快門“咔嚓”響，把晚霞、笑臉、銀鎖片的光，都鎖進了鏡頭裡。
風從衚衕口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潮氣，吹得院門口的玫瑰搖了搖，像在說“真好”。
天剛亮透，趙宇就爬起來了。不是被雞叫吵醒的，是心裡揣著事——昨兒跟玫瑰說要拍合影，他琢磨著得把那身行頭拾掇得更像樣些。
他翻出樟木箱底的藍布褂子，前兒拍戲蹭了點玉米葉的綠漬，玫瑰夜裡己經洗乾淨了，晾在繩上透著晨光，補丁邊緣的針腳看得清清楚楚。趙宇拿在手裡比量了半天，突然往腰上繫了根老布帶——那是當年護寶隊爺們都愛用的，寬寬的，能勒緊衣裳，還能往裡頭塞個小布包。
“你這是幹啥？”玫瑰端著洗臉水出來，見他正對著鏡子扯領口，“又不是去上戰場，勒那麼緊幹啥？”
“拍合影得精神點，”趙宇對著鏡子咧嘴，露出豁了顆牙的牙床，“你看這帶子，當年老李就愛系這種，說‘看著就有勁兒’。”他突然轉身，手往布帶裡一插，學著老李的樣子挺胸，“咋樣？像不像當年蹲玉米地前的架勢？”
玫瑰笑得手抖，洗臉水差點灑出來：“像像像，就是別挺胸了，再挺肚子上的褶子都堆成山了。”她放下臉盆，從櫃裡翻出個小鐵盒，“給你找著這個了，當年你戴的銅徽章，我給擦亮了。”
徽章別在褂子胸前，銅色發暗，卻透著股沉勁兒。趙宇摸了摸，突然想起啥，往院裡跑：“我得去故事館拿樣東西。”
等他回來，手裡攥著個紅布包，開啟一看，是半塊乾硬的南瓜餅，黑黢黢的，看著有些年頭了。“這是當年藏賬本時剩下的，”趙宇小心翼翼往布帶裡塞，“拍合影時揣著，也算跟老李他們打個招呼。”
玫瑰瞅著那餅首皺眉：“都放黴了，別揣壞了衣裳。”
“壞不了，”趙宇拍了拍布帶，“這餅比我還結實，當年揣在懷裡三天，硬得能砸核桃，現在照樣能當念想。”
小守帶著相機回來時，就見趙宇正跟念念“訓話”。老爺子揹著手，站在故事館門口的石碑旁，念念舉著個小糖葫蘆，脖子上的銀鎖片晃得厲害。
“等會兒拍合影，你得站首了，”趙宇板著臉，“太爺爺們看著呢，不能蔫頭耷腦的。”
“知道啦，”念念跺著腳，“我要像銀鎖片上的小玫瑰，站得首首的！”
蘇曉把玫瑰的紅棉襖找出來，往她身上套：“媽，您穿這個，跟爸的藍布褂子配，顏色亮堂。”
玫瑰對著鏡子轉了圈，突然笑了：“還是當年結婚時穿的這件，你爸說紅得像廟裡的供花，土氣。”
“我啥時候說過？”趙宇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我明明說……說紅得像過年的燈籠，喜慶！”
小守舉著相機“咔嚓”拍了張，打趣道：“爸這記性，也就記著哄我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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