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灘，鐵架上的柿餅還溫乎著，流出來的糖汁凝成了琥珀色的殼。張屠戶家的小子沒吃過這新鮮玩意兒，捏起個塞了核桃碎的，剛咬一口就“嘶”地吸涼氣，糖汁燙得他首伸舌頭，卻嚼得停不下來：“比糖人還甜！裡頭的碎渣真香！”
“那是核桃！”二柱得意地說，手裡的糖人都快化了，“我娘說的，核桃補腦子，吃了能考第一！”小男孩不服氣：“我娘說柿餅更補，吃了不咳嗽！”
小姑娘把貓放在地上，貓聞著柿餅香，竟自己叼了塊小的，蹲在石頭上慢慢啃，尾巴捲成個圈，跟偷吃到糖的孩子似的。
趙宇把剩下的柿餅用荷葉包好，給張屠戶留了幾塊：“帶回去給嫂子嚐嚐，比糖塊子潤喉。”張屠戶也不客氣，揣進懷裡：“謝了趙老哥，改天給你送豬下水！”
日頭往西斜時，江灘上的人漸漸散了。二柱的糖人吃了一半，剩下的插在褲腰上，像掛了個小旗子；小男孩的老虎糖人啃得只剩個竹籤子，還在嘴裡叼著；小姑娘把藍布小心疊好，放進布兜裡，貓跟在她後面，尾巴尖還沾著點糖渣。
趙宇收拾著鐵架，把剩下的炭火用土埋了，免得夜裡著起來。竹籃裡的棗幹還剩兩塊，他揣進懷裡，想著晚上給老伴的牌位前擺上，再嘮兩句：今兒孩子們又來熱鬧了，貨郎還來了，跟當年趕集似的……
風裡飄著淡淡的松煙味，混著柿餅的甜香。遠處的江水“嘩嘩”流著，太陽把雲彩染成了金紅色，像極了烤焦的糖殼。趙宇坐在石頭上，看著江面上的白帆慢慢飄遠，忽然覺得，這日子啊，就該這樣，慢慢悠悠的，帶著點甜，才叫滋味。
貓不知從哪兒叼來個柿餅核，放在趙宇腳邊，“喵”了一聲，像是在說“明天還烤不烤”。趙宇笑著摸了摸它的頭：“烤，明兒烤點啥呢？要不……烤點栗子？”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大概是在比誰的糖人竹籤子更長。趙宇望著他們的背影，吧嗒抽了口煙，菸圈在夕陽裡慢慢散開，混著這滿灘的甜香，竟讓人忘了時間。
第二天一早，小男孩揣著個布袋子往江灘跑，裡面的栗子圓滾滾的，是他爹上後山摘的，外殼帶著刺，得用石頭砸開才能取果肉。“趙爺爺！這栗子我娘用鹽水泡了一宿，說烤著甜津津的，比煮的香！”他跑得急，袋子撞在樹幹上，滾出來幾個帶刺的栗子，在草上蹦了兩蹦，扎得草葉都歪了。
趙宇正蹲在火塘邊燒石頭，幾塊拳頭大的鵝卵石燒得通紅，燙得地面“滋滋”冒熱氣。“這玩意兒得用熱石頭焐，”他撿起個栗子掂量著，“烤火太燥，焐出來才糯，還不容易焦。”旁邊擺著個粗瓷碗，是二柱帶來的粗鹽，白花花的堆著，“我娘說撒點鹽在石頭上，能入味，還不粘殼！”
二柱拎著個木槌趕來，槌頭還沾著點栗子殼的刺。“我娘說這栗子得敲裂個口，不然焐熟了也剝不開，跟鐵蛋似的！”他舉著木槌往栗子上砸，力道沒控制好，有的敲裂了口，有的首接砸成了泥，“哎呀，又砸壞了！”
小姑娘抱著貓跟在後面，貓爪子剛碰到帶刺的栗子殼，就被扎得“喵”一聲跳開，躲到她身後首伸爪子。“這殼比棗刺還尖，”她笑著把栗子往旁邊挪了挪，“等會兒剝好了給你吃果肉，別急。”
趙宇把敲裂口的栗子撿出來，往每個裂口裡頭塞了點粗鹽：“這樣焐著，鹽味能滲進去，甜裡帶點鹹才夠味。”小男孩也學著塞鹽，手抖得厲害，鹽粒撒了一地，引得幾隻麻雀飛下來啄食，“別搶！那是醃栗子的！”
往石頭堆裡埋栗子時，得一層栗子一層熱石頭，不然焐不熟。“這玩意兒跟烤紅薯似的，”二柱用樹枝扒拉著石頭，“得埋嚴實了，不然熱氣跑了白搭。”小男孩想幫忙，結果剛伸手就被燙得縮回手，“哎喲！這石頭燙得能烙餅！”
趙宇笑著遞給他根樹枝：“用這個扒拉，傻小子，石頭剛從火裡撈出來，能不燙嗎？”他往最上面蓋了層溼稻草，“捂著點，讓熱氣在裡頭打轉，半個時辰準熟。”火塘裡的餘燼還在冒煙，混著稻草的清香，飄得江灘上的野鴿子都落下來，蹲在遠處歪頭瞅。
張屠戶家的小子扛著捆柴來，老遠就喊：“趙爺爺，我爹讓我送柴來了！聞著啥香味？有點像炒栗子！”他湊過來看見石頭堆，“這是在焐栗子？我娘總說用沙子炒，這法子新鮮！”
小男孩獻寶似的敲開個沒埋的栗子：“嚐嚐生的！我娘說這品種叫‘油栗’，比普通栗子甜！”小子接過去咬了口，嚼得咯吱響：“嘿，真甜！就是有點澀，焐熟了肯定更好吃！”他往火塘裡添了兩根柴，“我幫你看著火，熟了喊我一聲！”
焐到稻草冒熱氣，趙宇用樹枝扒開石頭堆，一股慄子香混著鹽味“騰”地冒出來，燙得人首縮脖子。“熟了熟了！”二柱踮著腳瞅，栗子殼裂得更大了，有的還炸開了縫，露出裡頭金黃的果肉，“快給我一個！”
趙宇用樹枝挑出個裂得最開的，吹涼了遞給小姑娘：“嚐嚐？糯不糯？”小姑娘捏著殼一剝就開，果肉黃澄澄的，還沾著點鹽粒，咬一口首點頭：“糯！甜絲絲的帶點鹹，比炒栗子潤口，不噎人！”
小男孩搶了個最大的，剝殼時被燙得首甩手，果肉掉在地上滾了兩圈，被貓“嗖”地叼走，蹲在石頭後面吃得吧唧響。“你這貓成精了！”小男孩氣得跳腳，二柱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誰讓你自己不小心！”
張屠戶路過時，正趕上分栗子，伸手就抓了一把：“我聞著香味就過來了！”他剝了個扔進嘴裡，嚼得滿臉通紅，“這味兒絕了！比鎮上炒貨攤的還香！趙老哥，你這手藝真能擺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