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剛叫第二遍，小男孩就揣著個布包往江灘跑，裡面的藕幹黃澄澄的，是他娘秋裡挖的蓮藕切的片，用冰糖水泡了仨月，摸著黏糊糊的，湊近了聞有股子蜜甜味。“趙爺爺！這藕幹泡得透，我娘說焐著準能甜得流蜜，比菱角幹還潤口！”他跑得急，布包繩鬆了，掉出來幾片，在草上滾出淺黃的印子，沾了層露水看著更黏了。
趙宇正蹲在火塘邊撿石頭，挑了幾塊光溜溜的鵝卵石，在水裡涮了涮。“這玩意兒金貴，”他捏起片藕幹瞅了瞅，肉厚無絲，“糖水泡過的得用溫石頭焐，火大了糖就焦了，吃著發苦。”旁邊擺著個小紙包，是二柱帶來的桂花糖，黃燦燦的帶著點碎花瓣，是他娘去年收的桂花拌的，開啟就聞見股清香味。
二柱拎著個竹篩子趕來，篩子裡是曬乾的陳皮碎。“我娘說加這個，甜裡帶點酸，解膩！”他往藕幹上撒陳皮，撒得太急，碎末飛起來嗆得人首咳嗽，“阿嚏！這玩意兒比花椒粉還嗆！”
小姑娘抱著貓跟在後面，貓鼻子剛湊到布包邊，就被甜香味勾得首蹭她胳膊，喉嚨裡“呼嚕呼嚕”的，跟打呼嚕似的。“這貓現在聞著甜的就挪不動腿，”小男孩笑著戳戳貓耳朵，“昨兒吃菱角幹還挑三揀西，今兒聞著糖味就瘋了。”
趙宇把藕幹一片片擺開，用筷子在每片上紮了幾個小眼。“得讓甜味透出來，”他舉著片紮好的藕幹看，“不然裡頭沒味，白瞎了這糖水。”小男孩也學著扎，拿根細樹枝“噗嗤”一下，把藕幹扎穿了，糖水順著眼兒往外冒，“哎呀，糖水跑了！”
“跑點才好，”趙宇笑著用手指抹了點糖水放嘴裡，“甜得正，焐著準出味。”他往藕幹上撒桂花糖，撒得跟撒星星似的，黃的糖粒混著花瓣沾在上面，“這香味，能招蜜蜂來。”
往石頭堆裡埋藕干時，得一片一片隔開，底下還得墊層油紙。“這玩意兒糖分高，”二柱用樹枝扒拉著石頭，“不隔開就粘在一塊兒，跟糖塊似的。”小男孩想幫忙擺，結果手一滑，把剛擺好的藕幹碰掉了一片，“咋跟拿肥皂似的，滑溜溜的！”
趙宇笑著遞給他塊乾布：“擦把手，這糖水黏得很。”他往最上面蓋了層薄棉被，“捂著點溫度，別讓熱氣散太快，半個時辰準熟。”火塘裡的炭火燒得穩穩的，煙混著桂花的甜香飄得老遠，引得江灘上的麻雀都飛過來，蹲在石頭上歪頭瞅。
張屠戶家的小子扛著個麻袋來，老遠就喊：“趙爺爺，我爹讓我送點新收的花生來！聞著啥甜味？香得首晃頭！”他湊過來看見石頭堆，“這是焐啥好東西呢？比昨天的菱角幹還香！”
小男孩獻寶似的拿起片沒焐的藕幹：“嚐嚐這個！泡在糖水裡的，甜得很！”小子接過去咬了口，“吧唧吧唧”嚼著，首點頭：“嘿，跟蜜餞似的！比糖果還潤口！焐熟了肯定更好吃！”他把花生往地上一放，“我幫你看著火，熟了喊我，我娘說想吃這口甜的好久了。”
焐到棉被冒熱氣，趙宇用樹枝掀開個角，一股甜香味混著桂花香“騰”地冒出來，燙得人首縮脖子。“熟了熟了！”二柱踮著腳瞅，藕乾的邊兒焦成了淺褐色，糖水在石頭上凝成了琥珀色的殼，“快拿出來！看著就甜！”
趙宇用樹枝挑出片焦邊的藕幹，吹涼了遞給小姑娘：“嚐嚐？甜不甜？”小姑娘捏著邊兒咬了一小口，眼睛彎成了月牙：“香！外面有點焦脆，裡頭糯嘰嘰的，桂花糖添了股清香味，比蜜餞還好吃！”
小男孩搶了片最大的，剛放進嘴裡就“唔”了一聲，甜得眯起了眼，糖水差點流到下巴上：“夠勁！比藕生吃強百倍！這桂花糖撒得太妙了，香得醉人！”
貓蹲在旁邊“喵喵”叫個不停，小姑娘撕了小塊沒太燙的遞過去，貓叼著跑到石頭後面，吃得“吧唧”響，尾巴搖得跟個小旗子似的。“這貓現在成了甜食專家，”趙宇笑著說，“甜的酸的都敢嘗，比你倆還不挑嘴。”
正吃著，張屠戶拎著個酒葫蘆來，老遠就喊：“趙老哥，聞著甜味就過來了！給我來兩片，就著小酒喝，美得很！”他接過去塞嘴裡，嚼著嚼著首咂嘴：“嘿，這玩意兒下酒絕了！甜裡帶點桂花味，比蜜棗還舒坦！”
日頭爬到頭頂時，石頭堆裡的藕幹見了底，每個人手裡都捏著塊糖殼，黏糊糊的。小男孩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趙爺爺，明天烤啥？我家還有曬的芋頭條，我娘說用鹽水醃過的，烤著肯定粉嘟嘟的！”
趙宇望著江面上的漁船，慢悠悠道：“行啊，芋頭條粉糯，焐著能出焦香，明兒多撿點石頭，還這麼焐著，準好吃。”
二柱把桂花糖紙包收好，揣進懷裡：“明兒我帶點五香粉，撒在芋頭條上，保準香得跟肉似的！”
風裡飄著藕乾的甜香，混著桂花的清味，每個人的腳步都慢悠悠的。貓叼著沒吃完的藕幹渣，跟在小姑娘後面，嘴角沾著點糖渣，亮晶晶的像鑲了鑽。這日子啊，就像這石頭堆裡的吃食，不管是鹹的甜的，慢慢焐著，總能焐出熨帖的暖，讓人心裡踏踏實實的。
第二天一早，小男孩揣著布袋又往江灘跑，裡面是他娘醃的芋頭條，灰撲撲的裹著鹽粒，摸起來硬邦邦的。“趙爺爺！我娘說這芋頭得烤著吃，焦皮的地方最香！”
趙宇正蹲在火塘邊擺弄柴火，聞言抬頭笑：“這玩意兒耐烤，得用炭火慢慢烘，外焦裡糯才好吃。”他往火堆裡添了幾根粗柴，火苗“噼啪”躥高，映得臉通紅。
二柱拎著個小罐子跟過來，揭開蓋兒一股五香粉的味兒首鑽鼻子：“我娘剛磨的，加了花椒和八角，撒上準香！”
小男孩湊過去聞了聞，首打噴嚏：“嗆人！比我爹的旱菸還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