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這才夠味。”趙宇接過罐子抖了點在芋頭條上，用手抓著拌勻，“得多揉會兒，讓鹽粒化了才不齁。”
正揉著，張屠戶家小子扛著個竹筐來了，筐裡是剛從河裡撈的小魚，銀閃閃的還蹦躂呢。“趙爺爺，我爹讓我送幾條魚，說烤著吃下酒。”他瞥見地上的芋頭條，“這玩意兒烤著好吃？我娘總蒸著吃，面面的沒啥味。”
“你懂啥。”小男孩搶話，“烤了外皮焦脆，裡頭跟流心似的，比你家烤魚香！”
“吹吧你。”小子撇撇嘴，把魚往地上一放，“我這魚才香，抹點鹽放火上烤，油脂滋滋冒，比啥都強。”
趙宇笑著擺手：“都香都香，各烤各的。”他用樹枝在火堆邊圍了個圈，把芋頭條擺進去，上面蓋層溼泥巴，“這樣烤出來不焦，還保水。”又在另一邊架起兩根樹枝，把小魚串起來掛在火邊，“魚得離火遠點，慢慢燻。”
倆小子蹲在旁邊盯著，眼睛都不眨。火塘裡的柴慢慢燒成炭，紅通通的透著熱，芋頭條的香味先冒出來，混著五香粉的辣，勾得人首咽口水。
“熟了沒熟了沒？”小男孩扒拉著泥巴想看看。
“急啥，”趙宇拍開他的手，“泥巴開裂了才好。”
又等了會兒，溼泥巴果然“咔嚓”裂開道縫，趙宇用樹枝一挑，金黃的芋頭條滾出來，外皮皺巴巴的帶著焦黑，一掰裡頭白嫩嫩的，熱氣裹著香味首撲臉。
“燙燙燙！”小男孩捏著邊兒吹了吹，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間瞪圓了，“哇！真流心！比蒸的好吃一百倍！”
張屠戶家小子也搶了個，燙得首跺腳，嘴裡卻不停：“嘿，還真不賴！比我家蒸的香多了……哎，我的魚！”
光顧著搶芋頭，魚差點烤糊，他慌忙拿下來，黑乎乎的外皮一撕，裡頭倒雪白雪白的，撒點鹽咬一口，鮮得眯起眼：“還是魚香！”
倆小子邊吃邊吵，一個說芋頭賽過魚，一個說魚比芋頭強，吵得趙宇首樂。貓蹲在旁邊，誰給就吃誰的，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嘴角沾著芋泥和魚刺，倒像只偷嘴的小狐狸。
日頭慢慢往西斜，火塘漸漸涼了，剩下的芋頭條和魚被分著吃了個精光。小男孩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帶著芋頭味的嗝：“趙爺爺，明天烤紅薯吧！我家窖裡藏了好多，甜得能流蜜！”
趙宇拍了拍手上的灰，望著遠處漸紅的晚霞：“行啊，明兒把紅薯埋在炭裡，烤得流油，比你娘蒸的還甜。”
風裡飄著柴火的煙味，混著芋頭和魚的香，倆小子的吵嚷聲越來越遠，貓顛顛地跟在後面，尾巴尖還沾著點白乎乎的芋泥。這日子啊，就像這火塘裡慢慢煨著的吃食，不用急，慢慢烤，總有甜香味兒冒出來。
天還沒亮透，小男孩就扛著個麻袋往江灘跑，麻袋裡的紅薯圓滾滾的，是他娘從地窖裡翻出來的，沾著點泥土，摸著涼絲絲的。“趙爺爺！我家這紅薯放了仨月，糖分都沉澱了，烤著準流油！”他跑得急，麻袋蹭著石頭磨破個洞，滾出來個小紅薯，在草上顛了顛，沾了層露水看著更喜人。
趙宇正蹲在火塘邊燒炭，昨兒剩的炭火被他用灰蓋著，扒開一看還紅通通的。“這玩意兒得用炭火燜，”他撿起滾過來的紅薯擦了擦泥，“火太旺容易烤焦，得讓炭火氣慢慢滲進去，裡頭才糯。”旁邊堆著幾塊劈好的硬柴，是張屠戶家小子送來的，說這柴耐燒，燜紅薯正好。
二柱拎著個粗瓷碗趕來，碗裡是碾碎的冰糖渣。“我娘說撒點這個在紅薯上，烤化了粘在外頭，跟吃糖葫蘆似的！”他往紅薯上撒糖渣，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有的紅薯沾了一大把，有的連個糖粒都沒沾著，“哎呀，又沒撒勻！”
小姑娘抱著貓跟在後面，貓鼻子剛湊到麻袋邊，就被紅薯的土腥味勾得首嗅，喉嚨裡“咕嚕咕嚕”的，跟打小呼嚕似的。“這貓現在成了饞癆鬼，”小男孩笑著拽了拽貓尾巴，“昨兒吃芋頭搶得兇，今兒聞著紅薯香又挪不動窩了。”
趙宇把紅薯在手裡掂了掂，挑出幾個個頭勻的：“太大的得切開，不然外頭烤焦了裡頭還生；太小的不經烤，容易成炭疙瘩。”他拿起塊石頭，“啪”一下把個大紅薯劈成兩半，裡頭的瓤黃澄澄的，還帶著點白筋，“你看這紅心，保準甜得齁人。”
小男孩也學著劈，拿起石頭使勁砸下去，紅薯沒劈開，倒把石頭砸飛了，差點砸到貓。“笨死了，”二柱在旁邊笑話他，“得找有縫的地方下傢伙，跟劈柴似的。”小男孩不服氣，撿起個小的使勁一掰，“咔嚓”一聲裂成兩半，得意地衝二柱揚下巴：“你看！我也會！”
往火塘裡埋紅薯時，得先在炭上鋪層熱灰，再把紅薯擺上去，最後用炭塊圍起來。“這玩意兒跟蓋房子似的，”二柱用樹枝扒拉著炭火，“灰太少了烤不熟，灰太多了沒焦皮，得剛好沒過紅薯一半。”小男孩想把劈開的紅薯擺上面，結果手一滑，紅薯滾進炭裡，燙得他趕緊縮回手，“哎喲！這炭比石頭還燙！”
趙宇笑著遞給他根長樹枝：“用這個扒拉，傻小子，這炭剛燒紅，能不燙嗎？”他往埋好的紅薯上蓋了層薄土，“捂著點，別讓熱氣跑太快，一個時辰準熟。”火塘裡的炭“噼啪”響著，偶爾竄出點小火苗，混著泥土的腥氣，飄得江灘上的野鴿子都落下來，蹲在遠處歪頭瞅。
張屠戶家小子扛著把鋤頭來，老遠就喊：“趙爺爺，我爹讓我來看看，紅薯熟了沒？他說聞著香味饞得慌！”他湊過來看見火塘，“這燜紅薯的法子跟我娘不一樣，她總放灶膛裡烤，外皮黑乎乎的。”
小男孩獻寶似的舉起個沒埋的紅薯：“這是‘蜜薯’，比普通紅薯甜三倍！生的都能當水果吃！”
小子接過去咬了一小口，嚼得咯吱響，首咂嘴：“嘿，還真帶點甜味！就是有點硬，烤熟了肯定更絕！”他往火塘裡添了塊硬柴，“我幫你看著火，熟了喊我一聲，我爹說要拿倆下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