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裡的炭燒得正旺,時不時“噼啪”炸響一聲,鐵架上的臘肉片烤得慢慢捲了邊,金黃的油汁一滴滴往下落,滴在紅火炭上,當即“滋啦”一聲冒起白煙,那股子臘肉的鹹香混著花椒的麻,再裹上柏木的燻味,順著風飄得老遠,江灘上那群野鴨子都循著味兒湊過來,伸長了脖子一個勁往這邊瞅。“我的娘哎,這味兒絕了!”張屠戶叼著旱菸杆湊過來,猛吸一口香,笑著咂嘴,“比我家灶上蒸的臘肉,香得不止十倍!”
二柱忙活半天,總算把面和勻了,揪起一團麵糰,笨手笨腳往鐵架旁的熱石頭上貼,貼出來的餅子歪歪扭扭,沒一個規整的,厚的地方鼓著疙瘩,薄的地方都快透光了。他撓著後腦勺嘿嘿笑,一臉不好意思:“我娘貼的餅子,個個圓溜溜的,看著就好看,我這手藝不行,貼得跟狗啃似的,沒法看。”
趙宇笑著抬手,用樹枝把貼歪的餅子輕輕推了推,幫著挪到火旺的地方:“歪的才好吃呢,邊邊角角烤得焦脆,比圓餅子香多了。”說著,他摸出一小把芝麻撒在餅面上,那芝麻是旁邊小男孩從家裡偷偷揣來的,粒大飽滿,看著就喜人。
等臘肉烤到邊緣發焦發黑,油脂滋滋往外冒,趙宇用樹枝輕輕翻了個面,慢悠悠道:“差不多熟了,這時候裡頭的油逼得最乾淨,吃著不膩,還越嚼越帶勁。”他夾起一片最焦的,湊在嘴邊吹了吹,遞到跟前小姑娘手裡,“快嚐嚐,看看鹹淡合不合適。”
小姑娘接過咬了一小口,眼睛立馬亮了,連連點頭:“香!太香了!焦邊脆生生的,裡頭的肉又嫩又入味,還帶著點花椒的麻味,比家裡做的臘肉炒青椒好吃百倍!”
小男孩眼疾手快,搶過一片臘肉,麻利地夾進剛烤好的餅子裡,張大嘴咬了一大口,餅子的焦香混著臘肉的油香瞬間在嘴裡散開,燙得他首吸溜冷氣,卻捨不得松嘴,嚼著含糊不清地喊:“夠勁!比城裡賣的肉夾饃還香!這花椒麵撒得太妙了,越嚼越麻,越麻越想吃!”
一隻花貓蹲在旁邊,盯著鐵架上的肉,不停“喵喵”叫,聲音軟乎乎的,滿是央求。小姑娘心善,剝了半顆烤得粉糯的栗子遞過去,花貓叼著栗子,一溜煙跑到旁邊石頭上,小口小口啃得香甜。趙宇看著貓的模樣笑:“這小東西跟著咱們吃香的,再這麼下去,怕是要長一身肥膘。”
正吃著,張屠戶家小子拎著個陶罐跑來了,罐子外頭還沾著水珠,裡頭是他娘早上熬的酸梅湯,冰得還帶著冰碴子。“我爹說,吃臘肉就得配這個,解膩!”他說著,給每人倒了一碗,酸溜溜的果香立馬散開。小男孩端起來喝了一口,酸得五官都皺到了一起,齜牙咧嘴喊:“酸!酸掉牙了!”
日頭慢慢爬到頭頂,鐵架上的臘肉見了底,石頭上的餅子也被大夥啃得只剩點碎屑,每個人的手上、嘴上都油乎乎的,用紙擦了一遍又一遍,還是黏糊糊的。小男孩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拉著趙宇的胳膊晃了晃:“趙爺爺,明天咱們烤啥?我家有曬乾的豆角幹,我娘說用肉湯泡過,可香了!”
趙宇望著江面上飄過的白帆,風拂著他的衣角,慢悠悠應聲:“行啊,豆角幹烤著吃最有嚼頭,明兒咱們多燒點炭,烤得焦焦的,保準比肉乾還香。”
風裡還飄著沒散盡的臘肉香,混著栗子的甜氣,大夥吃飽喝足,腳步都慢悠悠的,一臉愜意。那隻花貓叼著塊沒吃完的餅子渣,乖乖跟在小姑娘身後,嘴角沾著點吃剩的蜂蜜,亮晶晶的,跟塗了層油似的。
天剛矇矇亮,雞剛叫第二遍,小男孩就揹著個布袋子,一溜煙往江灘跑,腳步輕快得很。袋子裡裝的是豆角幹,硬邦邦的,前一晚他娘特意用燉肉的老湯泡了一宿,撈出來曬得半乾,摸著手感黏糊糊的,湊近一聞,滿是肉湯的鮮香味,還帶著點豆角本身的豆腥味。“趙爺爺!趙爺爺!你快聞!”他跑到火塘邊,把布袋子往石頭上一倒,豆角幹嘩啦啦滾出來一堆,不少上面還纏著細碎的肉渣,他得意地揚著下巴,“這是我娘用老湯泡的,那湯熬了三年了,泡啥啥香,今兒烤著吃,準保滋滋流油!”
趙宇正蹲在火塘邊搭鐵網,這張網比上次烤臘肉的密不少,是他特意找鎮上鐵匠幫忙改的,就怕細小的食材漏下去。他捏起一根豆角幹,輕輕拽了拽,韌得跟牛皮條似的,笑著說:“這豆角幹帶筋,就得用密網烤,不然全卡進網眼裡,到時候想取都取不出來,白忙活一場。”旁邊擺著個小紙包,是二柱一早送來的混合料,一半辣椒麵一半孜然粉,是他娘按一比一的比例摻好的,說這配比萬能,烤啥都香。
沒多久,二柱也揣著個小油壺趕來了,壺嘴還掛著油珠,時不時滴下一滴豬油,那是他早上從家裡油罐裡偷偷舀出來的。“我娘說,烤豆角幹再刷點豬油,吃著更潤,更香!”他拿著小刷子,往豆角幹上刷油,手一抖,不少豬油滴在了地上,沒一會兒,就引得黑壓壓一群螞蟻,循著油味湧了過來。二柱見狀,一拍大腿,懊惱地喊:“哎呀,手又笨了,這又招蟲子了!”
小姑娘抱著那隻花貓跟在後頭,花貓剛湊近布袋子,就被裡頭的肉香味勾住了,一個勁蹭小姑娘的胳膊,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跟打小呼嚕似的。“這貓現在徹底成肉食動物了!”小男孩伸手輕輕拽了拽貓尾巴,笑著打趣,“昨天給它的栗子,碰都不碰一下,聞著肉香,比誰跑得都快。”
趙宇拿起豆角幹,一根一根往鐵網上擺,每根之間都留著空隙,擺得整整齊齊。“烤帶油的東西,就得鬆快著擺,”他一邊擺,一邊跟旁邊的孩子唸叨,“擠在一起的話,油粘在一塊兒,烤不透,裡頭潮乎乎的,吃著又膩又腥。”小男孩也學著趙宇的樣子擺,可手不聽使喚,擺著擺著,兩根豆角幹就纏在了一起,他皺著眉頭嘟囔:“咋回事啊,越擺越擰巴,跟麻花似的。”
“沾了油才會粘在一起,”趙宇笑著安撫他,“等會兒火一烤,油化了,自然就分開了。”擺好豆角幹,他拿起那包混合料,跟撒芝麻似的,均勻地撒在上面,紅的辣椒麵、黃的孜然粉,落在油亮亮的豆角幹上,看著就熱熱鬧鬧,香味立馬就飄了出來。火塘裡的炭燒得通紅,火旺而穩,沒一會兒功夫,豆角幹就滋滋冒起了油,濃郁的肉香混著辣椒的辣、孜然的香,飄得老遠,江灘上的野狗都循著味兒跑來了,蹲在不遠處,耷拉著舌頭,哈喇子一滴一滴往下掉,眼睛死死盯著鐵架上的豆角幹。
張屠戶扛著半扇新鮮豬肉,打江灘邊路過,老遠就聞到了香味,扯著嗓子喊:“趙老哥,你這又在烤啥好東西?這香味太沖了,都蓋過我這新鮮豬肉了!”他快步湊過來,看清鐵架上的豆角幹,又拿起一根沒烤的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驚道:“喲,還是用肉湯煨過的?趙老哥,你可真會折騰,這吃法新穎!”
小男孩立馬挺起胸脯,一臉驕傲:“是我娘煨的!放了八角、桂皮,煨了一整晚,生的都這麼香!”張屠戶伸手捏了根生豆角幹,放嘴裡嚼了兩下,連連點頭,一臉讚歎:“嘿,好傢伙,生的都這麼入味,烤出來還了得!趙老哥,給我留兩把,我回頭拿五花肉跟你換!”
“換啥換,多見外。”趙宇擺了擺手,笑著說,“等會兒烤好了,你只管拿點回去吃。真要道謝,回頭給我留點豬皮就行,豬皮烤著吃,焦香焦香的,最是解饞。”
“那敢情好!”張屠戶立馬把半扇豬肉往旁邊石頭上一放,蹲在火塘邊就不走了,眼睛盯著鐵架上的豆角幹,一臉期待,“我今兒就在這兒等著,聞著這香味,腿都邁不動了!”
又烤了一會兒,豆角幹漸漸烤得變了色,邊緣焦得發脆,油汁順著鐵網的網眼往下滴,落在紅火炭上,“滋啦”一聲,冒起一縷白煙,香味又濃了幾分。趙宇用樹枝輕輕翻了翻豆角幹,慢悠悠道:“成了,火候正好,這會兒外頭焦脆,裡頭還帶著點軟乎勁,油香全都鎖在裡頭了。”他夾起一根,放在嘴邊吹涼,遞給跟前的小姑娘,“快嚐嚐,看看辣不辣,合不合口。”
小姑娘接過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臉歡喜:“香!太香了!肉湯的鮮混著孜然的香和辣椒的辣,比燉肉裡的豆角有嚼頭多了,還一點不膩口!”
小男孩搶過一根烤得最焦的,塞進嘴裡“咔嚓”一聲咬斷,滿嘴的香,油汁差點滴在衣服上,他吸溜著嘴,含糊地喊:“夠勁!這比肉乾還香!二柱娘調的這混合粉太絕了,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來!”
花貓又蹲在旁邊“喵喵”叫個不停,聲音軟糯,滿是渴望。小姑娘撕了一小段不燙的豆角幹遞過去,花貓叼著就跑到旁邊的蘆葦叢裡,吃得吧唧作響,尾巴搖得跟小旗子似的,嘴角沾著油星子,亮晶晶的。趙宇看著花貓貪吃的模樣,笑著搖頭:“這小東西,跟著咱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再這麼下去,怕是真要長一身肥膘,走不動路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