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耷拉下臉,撿起木盒往懷裡揣:“白高興一場,還以為發大財了。”趙宇笑著說:“也不算白撿,這樟木盒倒是值倆錢,裝字畫不招蟲。”二柱拍了拍老漢的肩:“好歹是個念想,比我家那破木匣子強。”
小姑娘突然指著銅獸說:“它肚子上有字!”眾人湊近了看,果然在花紋縫裡藏著個“仿”字,不仔細瞅根本看不見。“嘿,還標著仿品呢!”小男孩笑出聲,王老漢也樂了:“這造假的還挺實誠。”
貓突然跳上石頭,對著銅獸又聞又舔,趙宇趕緊把它趕下去:“傻貓,這玩意兒含鉛,吃了有毒。”王老漢把木盒包好:“得,不惦記了,回家裝我的菸葉去。”說著扛起包袱往村裡走,腳步倒比來時輕快。
趙宇把銅獸扔進火塘邊的灰裡:“燒燒看,真銅經燒,假的說不定化了。”小男孩拍手:“對!跟辨銀子似的!”二柱想起正事:“菱角幹還烤不烤了?我這花椒麵都帶來了!”
“烤!”趙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啥寶貝也不如咱烤菱角幹香。”他把菱角幹倒在鐵篦子上,撒上花椒麵,炭火“噼啪”一響,焦香味混著花椒的麻味飄起來,比剛才看古董時熱鬧多了。
貓蹲在旁邊,盯著鐵篦子上的菱角幹,早把那銅獸忘到腦後。小男孩啃著烤紅薯問:“趙爺爺,你咋啥都懂?”趙宇笑著翻著菱角幹:“以前跟我爹跑過貨,見得多了。真寶貝不在值錢不值錢,在那股子老味兒,假的仿不來。”
日頭爬到半空,菱角幹烤得焦香,每個人手裡捏著倆,邊啃邊聊。王老漢不知啥時候又回來了,手裡拎著袋瓜子,往石頭上一倒:“趙老哥,嚐嚐我家新炒的,剛才謝你了,省得我白跑趟鎮上。”
趙宇扔給他個烤菱角:“嚐嚐這個,比瓜子耐嚼。”王老漢接過去咬了口,“咔嚓”一聲,麻香混著焦香首鑽鼻子:“嘿,比那假寶貝強!這才叫實在!”
風裡飄著菱角乾的香味,混著花椒的麻,每個人的笑聲都亮堂得很。貓叼著塊菱角幹跑到蘆葦叢,尾巴尖沾著點花椒麵,蹭得草葉沙沙響。趙宇望著江面上的船,慢悠悠道:“啥寶貝都不如眼前的熱乎吃食,踏實。”
趙宇正啃著菱角幹,忽聽蘆葦叢裡“嘩啦”一響,王老漢又跑回來了,這次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個穿皮夾克的,頭髮抹得鋥亮,手裡拎著個黑皮包,一看就不是村裡的。
“趙老哥,這是鎮上收古董的李老闆,”王老漢喘著氣,指著那銅獸,“他說這玩意兒是真的,剛才你看走眼了!”
李老闆蹲下身,小心翼翼捏起火塘邊的銅獸,用袖口擦了擦,眉頭一挑:“哎喲,這可是個好東西!老漢你可別被不懂行的糊弄了,這叫‘瑞獸鎮紙’,清代的!”
小男孩“嗤”了一聲:“剛才趙爺爺說這是假的,底下還有個‘仿’字呢!”李老闆眼睛一瞪:“小孩子懂啥?那是工匠的記號!你看這包漿,這銅鏽,做不了假!”
趙宇沒說話,慢悠悠往火裡添了根柴。李老闆掏出個小放大鏡,對著銅獸照來照去:“這樣吧,我看你也是實在人,這玩意兒我給你五千塊,怎麼樣?”
王老漢臉都白了,五千塊在村裡能蓋半間瓦房。二柱驚得手裡的菱角幹都掉了:“真這麼值錢?”李老闆不耐煩了:“別磨蹭,五千,不賣我走了!”
“等等。”趙宇突然開口,撿起銅獸翻過來,用樹枝颳了刮底部的小坑,“李老闆,你看這坑邊,是不是有點發亮?”
李老闆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那是磨損的!”趙宇笑了,往坑裡倒了點水,再一擦,露出層銀白色:“這是鉛胎鍍銅,遇水就現原形。你說清代的?清代工匠會用鉛胎?”
李老闆臉色變了,還想嘴硬,貓突然跳過來,對著銅獸撒了泡尿,就見綠鏽“滋滋”冒泡,露出底下的黑塑膠底。“這……這是咋回事?”王老漢懵了。
“這叫‘化學鏽’,遇水就化,”趙宇把銅獸扔回給李老闆,“你這仿品都不算,是塑膠做的,成本頂多五塊錢。”
李老闆想溜,被張屠戶家的小子堵住了——剛才他跑去找他爹了,張屠戶正扛著殺豬刀趕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村民。“想騙到咱村頭上了?”張屠戶把刀往石頭上一剁,“前陣子鄰村王寡婦就被你騙了個銀鐲子!”
李老闆腿都軟了,掏出錢包想塞錢,趙宇一腳把錢包踢飛:“咱村不缺這點錢,缺的是實在。把你騙王寡婦的鐲子交出來!”
原來這李老闆是個慣騙,專挑老人下手。村民們搜他的包,不光找出個銀鐲子,還有七八個假古董。“送派出所去!”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推著李老闆就往村外走,他嘴裡還嚷嚷:“你們懂個屁!那銅獸真是好東西……”
王老漢看著那堆假玩意兒,突然“呸”了一口:“多虧趙老哥,不然我得被笑掉大牙!”他轉身往家跑,沒多久拎來個紅布包,開啟一看,是個缺了口的青花碗,“這才是我太奶奶傳下來的,你再幫我瞅瞅?”
趙宇接過碗,摸了摸胎底,又對著太陽照了照:“這是民窯的,光緒年間的,雖然缺了口,但釉色正,值個百八十塊。”王老漢鬆了口氣:“百八十也不少了,夠買袋化肥了!”
正說著,村支書騎著腳踏車來了,老遠就喊:“趙老哥,縣博物館的人來了,說要請你去鑑寶!”原來剛才張屠戶報了警,警察聽說趙宇能辨真假,就把縣博物館的專家帶來了。
專家姓劉,戴個金絲眼鏡,一見面就遞煙:“趙師傅,剛才派出所打電話,說你識破了塑膠仿品?我們館最近收了個青銅器,總覺得不對,想請你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