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本不想去,架不住村民起鬨。小男孩拽著他的衣角:“趙爺爺去吧!讓他們見識見識你的本事!”貓也跟著“喵喵”叫,像是在鼓勁。
到了村部,劉專家拿出個青銅鼎,說是戰國的。趙宇看了兩眼就搖頭:“這紋飾太規整了,戰國工匠沒這技術。你看這三足,底下有機器打磨的痕跡。”
劉專家臉都白了——這鼎花了館裡二十萬。趙宇突然指著鼎耳內側:“這兒是不是有個小印記?”劉專家一看,果然有個模糊的“89”,頓時癱在椅子上:“這是1989年的仿品……我被坑了!”
後來縣博物館請趙宇當顧問,每月來一次,還給他發工資。王老漢把那青花碗捐給了博物館,得了本榮譽證書,天天揣在懷裡。
這天江灘上,趙宇正烤著新收的栗子,小男孩突然說:“趙爺爺,你以前是不是大人物啊?”趙宇笑了,往栗子上撒糖:“我就是個跑過貨的,見得多了點。”
貓突然叼來個東西,是塊不起眼的石頭,上面沾著點泥土。趙宇撿起來一擦,石頭裡竟透著點綠。“這是……翡翠?”二柱驚得跳起來。
趙宇對著太陽照了照,眼睛亮了:“這叫‘水沫子’,不是翡翠,但裡頭這抹綠,是真的綠幽靈水晶,比翡翠稀罕。”
眾人正圍著看,王老漢氣喘吁吁跑來:“趙老哥!縣裡來人了,說要開發江灘,給咱村蓋新房!”
風裡飄著栗子的甜香,趙宇望著江面上的白帆,突然覺得這日子,比任何古董都有滋味。那綠幽靈水晶被小姑娘串成了手鍊,戴在腕上,陽光下閃著光,像藏著片小森林。
王老漢這話剛落地,江灘那頭突然開來輛黑色轎車,“嘎吱”停在蘆葦邊,下來個穿西裝的,油頭粉面,手裡捏著份檔案,瞅著就像城裡來的大老闆。
“哪位是趙宇師傅?”那人嗓門亮,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趙宇身上——他正蹲在火塘邊扒栗子殼,手上沾著黑灰。“我是開發商的代表,姓黃。”黃老闆遞過名片,金邊的,透著股子貴氣,“聽說您對江灘熟,想請您當顧問,這開發專案……”
話沒說完,二柱突然跳起來:“開發?那我們烤東西的火塘咋辦?”小男孩也急了:“還有野鴨子!去年剛孵了一窩小的!”黃老闆笑了,從包裡掏出張圖紙:“放心,我們搞生態開發,建溼地公園,給你們蓋觀景臺,到時候遊客多了,你們賣烤栗子都能發家。”
趙宇沒接圖紙,捏著顆烤裂的栗子:“江灘底下有老東西,動土得小心。”黃老闆臉色微變,又堆起笑:“趙師傅懂行?這有啥講究?”趙宇指了指水邊的淤泥:“前幾年漲水,衝出來過陶片,看著像商周的。”
這話一齣,王老漢首拍大腿:“難怪我爺說江灘底下有寶貝!”黃老闆眼裡閃過一絲慌,嘴上卻打哈哈:“哪那麼多寶貝?就算有,我們也會請考古隊來……”話沒說完,貓突然衝過去,對著他的皮鞋“嗷嗚”一口,嚇得他跳起來。
“這貓咋回事!”黃老闆跺著腳,褲腿上沾了塊泥。趙宇走過去,摳下那泥塊,對著太陽一照,裡頭竟裹著片碎陶,上面有個模糊的紋路。“這是鬲的殘片,”趙宇掂了掂,“商周的炊具,比剛才那青銅鼎真多了。”
黃老闆臉色徹底白了,轉身就要上車,被張屠戶攔住:“急著走啥?剛才貓叼你鞋,怕是有說道吧?”眾人圍上來,黃老闆的司機想開車門,二柱一把按住:“把圖紙留下!”
圖紙被搶過來,小男孩指著角落的小字:“這寫的啥?‘地下管網改造,深度五米’?”趙宇一看就皺了眉:“五米能挖到生土層,真有遺址,全毀了!”黃老闆額頭冒汗:“這是初步方案,還沒定……”
“我看是想偷挖吧?”趙宇突然提高嗓門,“剛才你鞋上的泥,不是江灘的,是西邊窪地的,那兒離陶片出土地最近!”原來趙宇剛才就覺得不對,江灘的泥是黑的,這泥帶點紅,明顯是別處的。
黃老闆還想狡辯,村支書騎著腳踏車趕來,後頭跟著倆穿制服的:“縣文物局的同志來了!”原來剛才趙宇讓小男孩去叫人了。文物局的人一看那陶片,又翻了圖紙,當即拍板:“這地不能動!先勘探!”
黃老闆腿一軟,癱在地上。文物局的小李蹲下來,盯著他的包:“黃總,聽說你們公司前陣子收購了批‘民間藏品’?裡頭有件鴞尊,跟咱縣博物館丟的那件很像啊。”
這話像炸雷,黃老闆抖得像篩糠。眾人搜他的包,沒找到鴞尊,卻翻出個賬本,上面記著“江灘,陶片,商周,預估價值……”趙宇冷笑:“果然是來尋寶的,開發是幌子!”
後來才知道,這黃老闆是文物販子,早就盯上江灘,想借開發名義盜挖,連博物館的鴞尊都是他偷的。警察來的時候,他還嘴硬,首到貓叼來個東西——是他掉的玉佩,上面刻著個“盜”字,據說是他專門求的“護身符”。
縣文物局請趙宇當特約勘探員,每天給他發補貼。江灘沒開發成,倒是圈成了文物保護區,立了塊碑,上面刻著“商周遺址”。王老漢成了義務巡邏員,天天揹著個水壺在江邊轉。
這天,趙宇在火塘邊烤紅薯,小男孩捧著本畫冊跑來:“趙爺爺,你看這鴞尊,跟你說的一樣!”畫冊上的鴞尊,眼睛是綠松石的,趙宇突然一愣——那天貓叼來的綠幽靈水晶,顏色跟這松石太像了。
他往貓窩裡一摸,摸出個小布包,是小姑娘給水晶做的套。開啟一看,水晶裡的綠霧竟凝成了個小鳥的形狀,像極了鴞尊。“這……”趙宇剛要說話,江面上突然傳來汽笛聲,一艘考古船正緩緩開來,船頭站著的,竟是上次那劉專家,手裡舉著個青銅器,遠遠看著,像只展翅的鴞。
貓突然跳上趙宇的肩膀,對著船“喵”了一聲,聲音清亮,像在打招呼。
趙宇望著那船,又看看手裡的水晶,突然覺得,這江灘的故事,才剛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