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指尖剛觸到陶片上的“啟”字,就覺心口一燙——懷裡的“守蓮”銅印突然滲出紅水,順著指縫滴在陶片上,那“啟”字竟慢慢顯出身形,是個穿官服的小人,正往沉江城的方向跑,跑過的地方畫出條金線,首通江底。
“是護城官的魂!”二柱他弟突然喊,指著金線盡頭,那裡的江面正“咕嘟咕嘟”冒氣泡,泡裡浮出些青磚,拼出半截城門樓,門楣上的“安河城”三個字,跟他弟從江底撿的木牌上的字一個筆跡。貓突然往江裡跳,尾巴在水面掃出串漣漪,漣漪裡浮出艘小船,船上站著個穿藍布衫的姑娘,手裡舉著個紅布包,正是秀蓮!
“她咋還沒走?”王老漢菸袋鍋子都掉了,“按說戾氣散了,魂就該歸位了……”話音剛落,秀蓮的虛影突然往城門樓裡鑽,紅布包掉在船上,散開的瞬間,滾出個小泥人,泥人肚子上插著根針,針尾繫著的紅線,跟當年纏二柱腳踝的那根一模一樣。
“是扎小人的邪術!”趙宇突然反應過來,這泥人是有人故意留在江裡的,想困住秀蓮的魂。他剛要撈泥人,就見江面上突然漂來群紙船,每艘船上都站著個小泥人,有的像沉江姑娘,有的像礦工,最前頭那艘的泥人,穿著中山裝,臉跟穿中山裝老頭的兒子一個模子!
“是他在搞鬼!”劉念蓮突然指著紙船來的方向,那裡的蘆葦叢裡亮著個馬燈,燈影裡的人影正往江裡扔紙船,嘴裡唸叨著“只要困住他們的魂,沉江城就永遠開不了門……”
趙宇抄起根船槳就往蘆葦叢劃,剛靠近就見那人轉身就跑,懷裡的布包掉在地上,滾出些黃紙,上面畫著的符咒,跟劉專家日誌裡夾的那張一模一樣。“是我哥的助理!”戴墨鏡的突然喊,“我爹說這小子跟老頭兒子混在一起,專學些旁門左道!”
貓突然撲上去咬住那人的褲腳,趙宇趁機按住他,布包裡的黃紙被風捲走,飄到江面上,正好落在秀蓮的小船上。黃紙一碰到紅布包,突然“轟”地燒起來,燒出的黑煙裡,浮出個穿道袍的虛影,舉著桃木劍就往秀蓮的魂刺——劍身上刻著的“鎮”字,跟祠堂供桌底下那把鎖上的字一個樣!
“是當年的風水先生!”王老漢突然哭了,“我爺說過,這老道收了老王他爹的錢,給沉江姑娘下了鎖魂咒,說要讓她們世世代代守著江底城!”虛影的桃木劍剛要刺中秀蓮,就被突然飛來的銅鈴擋住——是秀蓮陶俑脖子上的銀鐲子變的,“叮鈴”一響,虛影就跟被潑了狗血似的,“滋滋”冒白煙。
趙宇這才看清,銀鐲子內側刻著行小字:“鐵蛋贈蓮兒,避邪祟,護周全。”是老鐵匠李鐵蛋給秀蓮打的!鐲子突然飛起來,往江底城門樓撞,“哐當”一聲撞開道縫,縫裡透出的金光,把所有紙船都照成了灰,灰裡飄出的小泥人,竟都長著張一模一樣的臉——是老道的臉!
“這老道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趙宇突然明白,從沉江姑娘到礦工後代,所有的恩怨都是他挑起來的,就為了讓沉江城永遠埋在江底,好保住他當年藏在城裡的金銀。正想著,城門縫裡突然飛出串銅錢,銅錢上的“光緒通寶”字樣,跟他奶奶留的那串一模一樣。
“是奶奶的錢串!”趙宇突然喊,奶奶說過這錢串是當年從老道身上搶的,說能鎮住耍陰招的。錢串剛碰到老道的虛影,虛影就“啪”地散了,散成的黑灰裡,浮出張地圖,標註著城裡的金庫位置,旁邊寫著:“十年後,金庫開,需用三姓令牌換鑰匙。”
江面上的城門樓突然“嘎吱嘎吱”往上冒,露出的城牆磚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除了沉江姑娘和礦工,還有些新名字,趙宇的奶奶、老鐵匠李鐵蛋、甚至秀蓮的娘都在上面,最後一個空位,畫著個小小的蓮花,像在等念安娃長大填上。
貓叼來塊新陶片,上面的紋路是十年後的沉江城裡,念安娃他們五個舉著令牌站在金庫門口,門楣上掛著把大鎖,鎖孔是朵五瓣蓮,正好能把五塊令牌嵌進去。鎖旁邊站著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手裡舉著塊陶片,上面的“趙”字閃著光,正往鎖眼裡塞——是趙宇的兒子!
“他手裡的陶片……”趙宇突然攥緊拳頭,那陶片的紋路,跟他從江底撿的那塊能拼上,拼起來是把鑰匙,鑰匙柄上刻著的“安”字,跟石碑上的最後一筆一模一樣。風裡突然飄來陣鈴鐺聲,是秀蓮的銅鈴在響,響得跟奶奶哼的童謠一個調,趙宇抬頭一看,城門樓的最高處,秀蓮的虛影正往旗杆上掛紅布,紅布展開的瞬間,露出個“啟”字,跟陶片上的小人手裡舉的一模一樣。
二柱突然指著江中心,那裡的胭脂魚群正往城門樓裡鑽,魚背上馱著的紅光裡,浮出個小小的搖籃,搖籃裡的布娃娃穿著趙宇奶奶當年的藍布衫,正對著他笑,手裡攥著的半塊玉,跟他懷裡的玉墜能拼成整塊——是奶奶當年沉江時丟的那塊!
“奶奶的魂也在這兒!”趙宇突然紅了眼,這才明白“蓮開時,故人歸”是啥意思,那些守過江、護過城的人,不管是生是死,都在等著沉江城開啟的那天。城門樓突然“轟隆”一聲完全浮出水面,露出的城門上,刻著行新字:“十年後,第一個踏入此門者,需應三問——為何守?為誰守?守到何時?”
趙宇把新陶片揣進兜裡,念安娃突然抓住他的手,往城門方向指,手心的蓮子胎記亮得像顆小太陽,照得城門上的字慢慢顯形,最後那個“時”字的最後一筆,畫著個小小的箭頭,指向江對岸的老槐樹,樹下的泥土裡,冒出個青銅角,看著像把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