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突然飄來陣嗩吶聲,是老鐵匠李鐵蛋的後人來了,揹著箇舊木箱,裡面裝著些新打的銀器,“我爺說讓我把這些銀鐲子給沉江的姑娘們,算李家的賠罪。”銀器剛碰到新樹的樹幹,突然“嗡”地亮起來,亮得牌坊上的“家”字閃著光,光裡浮出些人影,是所有沉江的魂,正往牌坊裡走,像在回家。
趙宇摸了摸嬰兒的頭,她正舉著銅鈴咯咯笑,鈴音裡的光點往每個人的眉心鑽,鑽得老王他爹的賬本“嘩啦”化成了灰,灰裡飄出的小光點,往新樹的方向落,落得越多,樹就越綠,綠得像能長到天上去。
只是他沒看到,新陶片背面的“始”字旁邊,多了個小小的“末”字,被片新葉遮著,葉尖的露珠滴在上面,暈開個模糊的人影,正往江中心走,背影跟那個穿長衫的男人一模一樣。
貓突然對著江中心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股期待。趙宇望著漸漸泛白的天邊,突然覺得,這十年的等待,其實早就開始了——從秀蓮沉江的那天起,從礦工埋在礦洞的那天起,從奶奶跳江的那天起,所有的恩怨都在等著這兩個娃娃來和解。
江中心的胭脂魚群突然往岸邊遊,魚背上的紅光裡,浮出個小小的搖籃,搖籃裡的布娃娃穿著跟扎羊角辮的娃娃一樣的衣裳,正對著趙宇笑,手裡攥著的陶片,上面的“終”字閃著光。
趙宇盯著江中心那個搖藍裡的布娃娃,剛要伸手去撈,腳下的沙灘突然“咔嚓”裂了道縫,縫裡鑽出些青灰色的手,抓著他的腳踝往下拖,拖得沙子“簌簌”往下掉。嬰兒突然“哇”地哭起來,哭聲裡的紅光往裂縫裡鑽,鑽得那些手“噼啪”化成了灰,灰裡浮出個虛影,是個穿藍布衫的姑娘,正對著趙宇作揖:“趙大哥,救救我們……”
“是沉江的姑娘!”劉念蓮突然喊,指著虛影背後的紅光,那裡擠滿了人影,都在往裂縫裡鑽,“她們被老道的咒困住了,想借這裂縫爬出來!”趙念安突然把青銅鑰匙往裂縫裡插,鑰匙“嗡”地轉起來,轉出的金光把裂縫照得透亮,透亮的裂縫深處,浮出個黑罈子,壇口封著的紅布上,繡著的“鎮”字跟桃木劍上的一模一樣。
“是老道藏的!”王老漢突然喊,撿起塊石頭就砸,石頭剛碰到罈子,就被彈飛,壇口突然“啪”地開了,飛出些黑蛾子,往嬰兒的臉上撲,撲得娃首蹬腿。貓突然躥起來,用爪子拍蛾子,拍死的蛾子掉在地上,化成些小陶片,上面刻著的“怨”字,跟沉江姑娘的虛影臉上的表情一個樣。
趙宇這才明白,這些姑娘不是想害人,是怨氣沒處撒。他剛要把陶片往鎮憶鼎裡扔,江對面突然傳來“嗚哇”的哭聲,是礦工後代那半大孩子的弟弟,正抱著他爺爺的屍體往這邊跑:“我爺……我爺沒氣了……”老頭的手裡還攥著塊陶片,上面刻著的“恨”字被血泡得發脹,血水裡浮出個虛影,是老道正對著老頭獰笑:“就算你死了,這恨也消不了……”
虛影剛要往小娃身上撲,突然被什麼東西抽了一鞭子——是秀蓮的銀鐲子,纏成的鞭子“啪”地抽在虛影上,抽得他“滋”地冒白煙。秀蓮的虛影突然往老頭的屍體上撲,銀鐲子“叮鈴”一響,老頭手裡的陶片突然裂開,裂口裡飄出個光點,往新樹的方向飛,飛得越快,老頭的臉上就越安詳,最後竟露出絲笑。
“他解恨了……”趙宇突然紅了眼,這才看清老頭的後頸,那裡有個小小的蓮花印,跟嬰兒的一模一樣,“是護城官在幫他……”這話剛落地,江中心的搖藍突然“嘩啦”翻了,布娃娃掉在水裡,浮上來時變成了個小泥人,泥人肚子裡嵌著個銅鎖,鎖孔是朵五瓣蓮,正好能把五塊令牌嵌進去。
“是鎖魂鎖!”王老漢突然喊,“我爺說這鎖能把所有魂鎖在江裡,永遠不得超生!”小泥人剛漂到岸邊,突然自己站起來,往嬰兒的方向跑,跑過的地方冒出黑煙,燻得沉江姑娘的虛影越來越淡。趙念蓮突然舉著銅鈴追過去,鈴音“叮鈴”響,響得小泥人首哆嗦,哆嗦著往沙灘的裂縫裡鑽,鑽到一半突然卡住,露出的屁股上,刻著個小小的“王”字——是老王他爹的姓!
趙宇心裡咯噔一下,這才明白,鎖魂鎖是老王他爹做的,不是老道!布娃娃裡的銅鎖突然“咔嗒”開了,裡面掉出張字條,是老王他爹寫的:“蓮兒,我做這鎖是想困住老道的魂,沒想到把你們也鎖進去了……等我找到機會,一定放你們出來……”
字條剛碰到秀蓮的虛影,虛影突然哭了,往銅鎖裡鑽,鑽進去的地方冒出些金光,照得小泥人“噼啪”化成了水,水裡漂出個新陶片,上面的紋路是十年後的江面上,念安娃他們五個舉著令牌站在船上,船下的水裡浮出些虛影,是沉江的姑娘和礦工們,正往岸邊遊,遊過的地方長出些新蓮,蓮葉上坐著個扎羊角辮的娃娃,正往水裡扔花瓣。
陶片的角落,那個穿長衫的男人正往娃娃的方向遊,遊得越近,身上的紅光就越亮,亮得能看清他手裡的陶片,上面的“悔”字旁邊,多了個“償”字,像在說要贖罪。趙宇把陶片揣進兜裡,突然發現嬰兒的銀鎖裡掉出個小鑰匙,鑰匙柄上刻著的“王”字,跟銅鎖上的一模一樣。
風裡突然飄來陣腥臭味,是礦洞方向的裂縫裡冒出的,冒出的黑煙裡,浮出個巨大的黑影,長得像條蜈蚣,卻長著人的臉——是老道的真身,正往新樹的方向爬,爬過的地方,蓮花都蔫了。“他要毀了新樹!”趙念安突然舉著青銅鑰匙衝過去,鑰匙剛碰到黑影,黑影就“滋”地冒白煙,煙裡飄出個小本子,是老道的日記,最後一頁寫著:“十年後,新樹開花時,就是我借屍還魂的日子,到時候讓所有魂都給我當奴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