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捏著銅環往木盒上湊，環突然自己跳進盒蓋的小眼陣裡，“咔”地嵌成個完整的蓮花形，盒蓋“吱呀”開了，裡面躺著根銀針，針尾是蓮花狀，針身上纏著的絲線，跟銅環上的彩色絡子能接上。
“這針能治腳底板發燙不？”趙宇剛問完，後頸突然像被針紮了下，疼得他看見老太太當家的往紙人裡塞銀針，紙人臉上的眼睛用黑珠子做的，珠子裡映著蓮母祠的影子。
老太太突然往炕洞裡掏，掏出個黑布包，解開是個紙人，紙人穿著小棉鞋，鞋底板上繡著個銅環，跟趙宇手裡的一模一樣，“他說這紙人是替死鬼，能把腳底板的燒疼轉到紙人身上，可轉著轉著，紙人自己動起來了……”
話音剛落，紙人突然“嘩啦”站起來，往門口飄，飄得院裡的舊鞋都跟著動，鞋幫上的蓮花紋亮起來，連成條線，往院外的老槐樹根鑽。趙宇舉著青銅劍追出去，劍剛碰到紙人，紙人突然炸開，炸出的紙灰裡裹著個小銅盒，盒上的鎖是針鼻形，正好能插進八仙桌上的銀針。
銀針插進去的瞬間，銅盒彈開，裡面躺著張黃紙，紙上畫著個扎紙人的作坊，地址標著城北的破廟。趙宇突然想起修鞋老頭說的“腳底板燒得慌”，敢情不止老太太一個？
“城北破廟我去過！”張屠戶不知啥時候跟進來的，手裡還拎著那塊黑石頭，“前陣子給廟裡送肉，見牆根堆著些紙人，個個穿棉鞋，眼睛是黑珠子做的，瞅著滲人。”
兩人往破廟趕，剛到門口就聞見股漿糊味，混著點燒紙的焦氣。廟裡的香案上擺著排紙人，都背對著門口，後頸貼著黃符，符上的硃砂字是“蓮母座下，替身三百”。趙宇伸手一掀，紙人臉上的黑珠子突然轉了個向，珠子裡映出的不是他倆，是個扎紙人的漢子，正往紙人肚子裡塞銅環。
“這是老太太的當家的！”趙宇指著紙人肚子，那裡鼓囊囊的，摸出來一看，是個瓦罐，跟老太太埋牆根的那個一模一樣，罐裡裝著些黑泥，泥裡泡著根銀針，針尾的蓮花缺了個角，“他把燒疼轉到紙人身上，結果被蓮母反控了！”
紙人突然齊刷刷轉過身，手裡的小銅環“叮鈴”響，響得廟樑上掉下來個東西，是塊木板，上面刻著“替身滿百，蓮母現形”。趙宇舉著青銅劍劈向紙人，劍風掃過，紙人紛紛化成紙灰，灰裡飄出些黑珠子，往廟後的地窖滾。
地窖裡黑黢黢的，手電照見牆角堆著百十來個瓦罐，每個罐口都塞著個紙人腦袋，腦袋上的黑珠子正往外滲黑汁，汁裡纏著根紅絲，絲頭往廟外的方向鑽，“它們在往城裡送替身！”
張屠戶突然往個瓦罐裡扔黑石頭，石頭“咚”地砸到底，罐裡的黑汁突然往上冒，冒得紙人腦袋“噼啪”炸開，炸出的紙灰裡浮出個虛影，是老太太的當家的，舉著扎紙人的錐子往自己心口扎，“別讓它們出地窖……這是蓮母的替身計……”
虛影往瓦罐裡沉，沉得罐口突然“咔”地合上，合得跟銅環的裂縫嚴絲合縫。趙宇把所有銅環都嵌在瓦罐口，嵌到最後一個時，地窖突然“嗡”地晃了晃，晃得所有瓦罐同時炸開，炸出的黑汁裡裹著些銀針，針尾的蓮花拼在一起，正好是太奶奶古玉上的紋路。
“原來這些針是古玉碎的！”趙宇撿起根銀針，後頸的癢勁兒突然沒了，像被啥東西吸走了，“老太太當家的早知道，故意把玉碎做成針，鎮住替身的魂！”
往院外走時，見老太太正蹲在石榴樹下燒紙人，紙灰飄到空中，化成些小蓮花，往沉江城的方向落，“燒了乾淨，省得再害人。”她腳底板的紅通通消了些，“當年他說扎三百個替身就能救我，現在看來，是我害了他。”
趙宇沒接話，捏著那根完整的蓮花銀針往市場走。路過修鞋攤時，老頭舉著個新收的舊錢包，錢包上的搭扣是銅的，形狀像朵沒開的蓮花，“小夥子，這個要不要？裡面還有張老照片呢。”
趙宇開啟錢包，照片上是個扎紙人的漢子，正往紙人身上縫銅環，漢子旁邊的老太太，腳底板踩著雙新棉鞋，笑的樣子跟現在一個模子。後頸突然又有點癢，這次的感覺很輕，像片羽毛掃過——錢包夾層裡，藏著半根沒編完的彩色絡子，顏色跟銅環上的一模一樣。
他掏出五塊錢把錢包揣進懷裡，心裡清楚，這扎紙人的事剛了，錢包裡的照片保不齊又藏著新麻煩。趙宇捏著那隻舊錢包往家走，後頸那點羽毛掃似的癢意總不停歇。錢包是牛皮的，邊兒都磨出毛邊了，搭扣上的蓮花銅片氧化得發烏，用指甲颳了刮，露出底下的金光，倒像是真銅。他翻開照片再瞅，漢子手裡的銅環上，絡子的配色跟夾層裡那半截一模一樣，紅的綠的擰得緊實，就是接頭處有點松，像沒打完的結。
路過巷口的廢品站，瘸腿老頭正蹲在磅秤上抽菸，秤盤裡堆著些舊書，封皮都爛得看不清字。趙宇掃了一眼，最上面那本的書脊上，沾著點紅綠色的絲線，跟錢包裡的絡子絲一個色。後頸突然像被貓爪子撓了下，他伸手一抽，書裡掉出個東西——是個布制的小香囊，囊口繫著的絡子，正好能跟錢包裡那半截對上。
“這書咋賣？”趙宇把香囊攥在手裡，指尖摸到囊裡有硬東西，圓滾滾的，像顆珠子。
瘸腿老頭吐了個菸圈：“論斤稱，五毛一斤。”他往書堆裡啐了口，“前陣子收破爛收來的，原主是個教書先生，據說去世前把一箱子書都扔了，怪可惜的。”
趙宇把那本帶香囊的書單獨拎出來，書頁裡夾著張泛黃的信紙，字跡歪歪扭扭的：“絡子結需配蓮珠，缺一不可，切記切記。”信紙邊緣畫著個小圖，是顆蓮花形狀的珠子，珠子上有三個小孔，正好能穿絡子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