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的車剛拐進西安老城牆根，後頸那細沙蹭過似的癢意就來了，混著黃土高原特有的幹嗆味，比青島的海風磨人多了。車窗外的老槐樹杈上掛著些紅布條，布條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看著像沒編完的蓮花絡子——這地方的講究，倒跟沉江城有點像。
“先找我三姨夫？”張屠戶扒著車窗瞅，路邊的肉夾饃攤冒著白氣，“他在兵馬俑景區修文物，說前陣子清理俑坑時，從個跪射俑的手裡摳出支箭頭，箭頭是蓮花形，杆上還纏著銅絲，跟你那青銅劍的穗子一個色。”
趙宇沒接話，眼睛首勾勾盯著街角的舊貨攤。攤主是個豁牙老頭，正用抹布擦個銅製的箭筒，筒身上的蓮花紋被磨得發亮，筒底刻著“秦·蓮衛”仨字，筆畫裡嵌著的土渣，跟兵馬俑坑的黃土一個德性。他剛蹲下去，後頸突然像被針尖紮了下，疼得他看見箭筒裡插著支箭，箭桿上的銅絲纏著塊碎玉，玉上的字是“守”。
“這筒子咋賣？”趙宇指尖敲了敲筒壁，回聲悶得很，像塞了東西，“別蒙我，這不是裝箭的，是個暗格。”
豁牙老頭眼睛一瞪，菸袋鍋往鞋幫上磕：“懂行啊？五十，不還價。”他往箭筒底瞅了瞅，“前陣子收破爛收的，從個老窯廠的地基裡挖出來的，那窯廠燒的磚，磚縫裡都嵌著蓮花紋。”
趙宇付了錢，找了個僻靜處，把箭筒底的螺絲擰開，果然掉出卷麻布，裡面裹著張羊皮紙，上面畫著個兵馬俑的剖面圖，在跪射俑的位置標了個紅圈，旁邊寫著“蓮衛弩，藏於胛”——敢情箭頭不是在手裡，是在胳膊縫裡藏著。
“三姨夫的工地就在那片！”張屠戶拍著大腿，“他說那跪射俑的胳膊是後來補的，補的泥裡混著些銅屑，當時還以為是工匠偷懶。”
兩人往俑坑工地趕，剛到門口就被個戴安全帽的老頭攔住，正是張屠戶的三姨夫，手裡拎著個鐵盒子，盒上的鎖是銅製的，鎖孔裡卡著根銅絲，“你們咋來了？剛清理出個怪東西，箭頭長在俑的骨頭縫裡，拔都拔不出來。”
趙宇跟著往俑坑走，坑裡的黃土泛著潮氣，踩上去“噗嗤”響。那跪射俑果然怪，左臂的陶片裂了道縫，縫裡露出點銅綠色，用手一摳，箭頭“咔”地冒出來，果然是蓮花形，花瓣上的紋路跟青銅劍的劍格能對上，“這箭頭是活的！”
箭頭剛碰到青銅劍，突然自己往劍上粘，粘得陶俑“嘩啦”裂了道縫，縫裡掉出個小木牌，牌上寫著“蓮衛三千，守陵護寶，弩箭為信，見箭如見令”。趙宇突然想起太奶奶日記裡的話：“秦時有蓮衛，善制蓮花弩，箭頭含玉，能識主”——敢情守江人的祖宗，最早是看陵墓的？
“這箭頭能拆下來不？”三姨夫舉著放大鏡瞅，“文物局的人說這是國寶，要上交。”他突然壓低聲音，“昨兒夜裡，有個穿中山裝的老頭來問，說願意出十萬買這箭頭，還說知道箭頭裡的玉在哪。”
趙宇摸著箭頭，玉芯的位置有點鼓，用青銅劍一撬，果然掉出塊米粒大的玉，白得透亮，跟太奶奶古玉的碴子一個色。玉剛取出來，箭頭突然“嗡”地響了，響得坑底的黃土“簌簌”往下掉，露出個黑窟窿，窟窿裡嵌著些弩箭，箭桿上都纏著銅絲，“這是個藏箭的密室！”
他往下跳，密室的牆壁上畫著壁畫，畫的是群士兵舉著蓮花弩，往個石棺裡射箭，石棺上的蓮花紋跟蓮籽玉的圖案一模一樣。最裡面的牆角有個陶罐，罐口用紅布封著，布上的蓮花結跟西安街頭紅布條的結一個樣，“這布是新的，最多不超過三天！”
解開紅布，罐裡裝著些竹簡，上面的小篆歪歪扭扭的：“蓮衛後人，見簡速來，陵中玉蓮將醒，需用弩箭鎮之，切記，勿讓中山裝者得手。”趙宇心裡咯噔一下——敢情那老頭不是買箭頭，是想搶？
正說著，坑上突然傳來“咚”的響聲，三姨夫探頭喊：“那中山裝老頭來了！還帶了個洛陽鏟！”
趙宇把竹簡揣進懷裡，舉著青銅劍往上爬，剛到坑邊就見個老頭舉著洛陽鏟往俑坑上砸，鏟頭的蓮花紋閃著寒光，“那箭頭是我的！我祖上是蓮衛統領，這是家傳的信物！”
老頭的中山裝袖口沾著黃土，裡面露出個黑蓮花印，印上的花瓣比護城官的淺，“你是護城官的人！”趙宇舉劍劈過去，劍風掃過，老頭的帽子掉了，露出頭頂的疤，是個蓮花形，“你跟戴眼鏡的是一夥的！”
老頭突然怪笑，從包裡掏出個黑布包，解開是個青銅弩機，機身上的蓮花紋缺了個角，正好能插進趙宇手裡的箭頭，“這才是完整的蓮花弩！能射穿石棺！”他往弩機裡塞了支箭，箭頭“嗖”地往壁畫上的石棺射，射得石棺“咔嚓”裂了道縫，縫裡冒出股黑煙，“看見沒？玉蓮就在裡面！”
黑煙裡浮出個虛影，是個穿鎧甲計程車兵，舉著蓮花弩往老頭身上射，“中山裝是護城官的偽裝！他要挖玉蓮煉邪術！”虛影往箭頭裡鑽，鑽得箭頭突然亮起來，亮得老頭慘叫著往坑外跑，“不可能！我明明按祖訓做的！”
趙宇舉著蓮花弩往石棺射，箭頭剛碰到石棺，突然“咔”地嵌進去，嵌得石棺“嘩啦”開啟，裡面果然有朵玉蓮，花瓣上的紋路跟蓮籽玉拼成的大蓮花一模一樣，花心的凹槽裡刻著“蓮衛守江，一脈相承”——敢情秦代的蓮衛，後來改成了守江人！
玉蓮剛取出來，密室突然“轟隆”塌了，塌下來的黃土裡裹著個鐵盒子，開啟一看，是張地圖，標著敦煌的莫高窟，旁邊畫著個蓮花形的洞窟，“下一站是敦煌？”張屠戶指著地圖，“我三姨夫說那邊的壁畫上，有蓮花弩射箭的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