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往酒壺裡倒了點苞米酒，抿了口：“懂行啊？七十，不還價。”他往天池的方向努努嘴，“前陣子從冰窟窿裡撈上來的，那地方是老輩人說的‘蓮池眼’，冰底下沉著不少老物件，有個銀製的蓮花鎖，跟你這壺身上的一個樣，鎖芯裡還纏著紅繩呢。”
趙宇付了錢，找了個背風的雪窩子，把酒壺的木塞摳出來，倒出團油布，裡面裹著張樺樹皮紙，上面畫著天池的冰面圖，在湖心的冰眼位置標了個紅圈，旁邊寫著“池魂在此，壺為測”——敢情這酒壺能測出天池的“池魂”藏在哪。
“老舅爺說那冰眼邪乎得很！”張屠戶啃著粘豆包，渣子掉在雪地上，“他夜裡巡山，總看見冰眼上冒著白氣，像有人在煮東西，走近了又啥都沒有，冰面上倒留著些蓮花形的腳印，踩在雪上不陷坑，邪門得很。”
兩人往天池邊趕，剛到冰面就見老舅爺舉著個銅魚漂往這邊跑，漂身上的蓮花紋果然跟酒壺能對上，“你們可來了！昨兒夜裡，有個穿貂皮的老頭來問這魚漂，說願意出六萬買，還說知道冰眼裡的‘鎮水珠’在哪。”
趙宇跟著往冰眼湊，冰面的裂紋裡嵌著些碎銀，亮得晃眼，跟酒壺裡的銀末一個色。他把酒壺往冰眼的邊緣一放，壺裡的酒突然“咕嘟”冒泡，冰面“咔嚓”裂了道縫，露出個黑幽幽的洞口，洞口的冰壁上凍著行字：“池魂鎮神山，珠定萬水寧”，“這洞得用銅魚漂當引子才能鑿開！”
老舅爺突然往魚漂上澆了點熱水：“我爺說這冰眼的暗格是用萬年冰砌的，鎖是蓮花形，得用帶熱氣的銅器才能焐開。”
趙宇把銅魚漂往洞口的冰鎖上一按，魚漂“咔噠”嵌進鎖芯，轉了兩圈，冰洞“嘩啦”裂開，裡面是個冰制的階梯，梯級上的冰碴裡嵌著些玉珠，綠得發暗，跟長白山的翡翠石一個色。往下走了沒幾步，冰梯突然“咯吱”響了聲，露出個石制的蓮花臺，臺上的凹槽正好能嵌進鎮塔玉，“這是定位池魂的冰羅盤！”
鎮塔玉剛放進去，蓮花臺突然“嗡”地亮起來，亮得冰洞裡的冰稜都發藍光，照出冰壁上的冰畫，畫的是些穿獸皮的人往石匣裡放珠子，匣上的鎖是冰稜形，跟酒壺的壺嘴能對上，“得用酒壺的豁口當鑰匙才能撬開！”
老舅爺突然搶過酒壺：“我來試試！”他把壺嘴往鎖孔裡一插，手腕一擰，鎖“咔嚓”開了，裡面鋪著塊鹿皮，放著顆雞蛋大的珠子，珠上的蓮花紋像活的似的，泡在水裡會放出綠光，“這就是鎮水珠！摸著手感冰涼，不像石頭，倒像塊凍住的活水珠！”
剛要拿，冰洞突然“轟隆”一聲，從頂上掉下來個黑影，是個穿貂皮的老頭，手裡舉著個黑皮囊，囊裡露出半截冰錐，錐上的蓮花紋泛著寒氣，“這是我的！我師父說了，拿到鎮水珠就能引天池水漫了長白山，讓東北的江河全改道！”
他往石匣上撲，手剛碰到鎮水珠，突然“啊”地慘叫一聲，手心結了層冰，“咋回事？這珠子咋像冰坨子似的凍手？”
“你不是守池人，碰不得！”趙宇舉著青銅劍劈過去，劍風掃過，老頭的貂皮裂開，露出裡面的黑蓮花印，印上的花瓣正往肉裡鑽，“你是護城官在東北的爪牙！”
老頭突然怪笑，笑的聲音跟五臺山那個穿袈裟的和尚一樣：“守池人早被我師父凍進冰眼裡了！這暗格是我挖的，就等你這帶蓮花印的來填冰窟窿！”他往黑皮囊裡扔了把冰碴，冰碴突然變成黑冰錐，往趙宇身上扎。
趙宇把鎮水珠往鎮塔玉旁邊一放，兩顆寶物突然“嗡”地亮起藍光，亮得黑冰錐“噼啪”化成水，水裡飄出個銀製的蓮花牌，牌上的紋路跟老舅爺的獵刀鞘能拼成一對，“這是守池人的信物！”
他把蓮花牌往青銅劍上一掛，劍身上的蓮花紋突然活過來，往老頭身上纏，纏得他慘叫著往冰梯上爬，爬到洞口時，冰面突然“嘩啦”塌陷，老頭掉進冰窟窿，水面上冒起串白泡，泡裡浮著張羊皮紙，上面畫著東北的江河圖，每條河的源頭都標著蓮花形的記號，“下一站是鏡泊湖？”張屠戶指著圖上的瀑布，“那地方的水簾洞裡，肯定也有鎮瀑的寶貝！”
老舅爺突然指著冰壁上的冰字，化了之後的水跡拼出句話：“池連瀑，瀑連江，一珠定，萬水長”，“敢情得把鎮水珠和鏡泊湖的鎮瀑石合在一起，才能穩住東北的水脈！”
後頸的癢意突然沒了，像被山風吹散了似的。趙宇往冰洞外走，見穿靰鞡鞋的老頭正蹲在冰面撿銀珠，撿起來的珠子都能拼成小蓮花，“我爺說這些銀珠是當年守池人嵌的，哪個冰眼有，哪個冰眼就從沒凍實過，保著底下的活水脈。”
往車上走時，長白山的夕陽正往雪山上落，把天池的冰面染成金紅色，像朵凍在雪裡的蓮花。趙宇摸了摸懷裡的鎮水珠，珠裡的藍光轉得跟鎮塔玉一個樣，後頸突然又有點癢，這次的感覺像被瀑布水濺過，帶著股水汽和松木香——地圖上標著的下一個記號，在鏡泊湖的吊水樓瀑布後面。
他發動汽車，後備箱裡的舊郵筒“哐當”響了聲，筒口的紅布條飄起來，往東南歪得厲害。這鑑寶撿漏的路，從長白山天池到鏡泊湖瀑布，剛摸透池魂的門道，下一站又在瀑布的水簾洞裡藏著秘密——
趙宇的車剛拐進鏡泊湖的環湖路，後頸那股被瀑布水濺過的癢意就活了過來，混著水汽裹著的松香，潮乎乎的像貼了片溼樹葉，比長白山的寒氣柔和，卻帶著股衝勁兒往肉裡鑽。車窗外的吊水樓瀑布像條白簾子掛在山壁上，水霧裡的彩虹碎成一片，在湖面拼出朵顫巍巍的蓮花——跟那張東北江河圖上的記號分毫不差。
“先找我二大爺家的表哥？”張屠戶扒著車窗看瀑布，手裡攥著袋烤魚片，“他在湖邊開漁家樂，說前陣子給瀑布底下的遊船換錨鏈，從石縫裡拽出來個鐵製的蓮花鉤，鉤上的紋路跟你那鎮水珠的綠光對得上，鉤柄還刻著個‘瀑’字，是用刀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