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的車剛拐進元上都遺址的土公路,後頸那股被細針扎似的癢意就炸了鍋,混著草原特有的馬糞和沙蒿味,像有把鈍鋸子在肉裡來回拉,比殷墟的甲骨腥氣糙多了。車窗外的大安閣遺址在夕陽裡只剩個土臺子,臺基上的碎磚被風吹得打旋,在地上轉出個歪歪扭扭的蓮花印——跟手機螢幕上那個地址的衛星圖分毫不差。
“先找我那放羊的堂叔?”張屠戶往嘴裡塞著奶豆腐,渣子掉得滿衣襟,“他在遺址周邊放了三十年羊,說前陣子在哈拉和林的斷牆根下,撿著個銅製的狼頭符,符背面的蓮花紋跟你那商魄的光對得上,狼嘴裡還叼著個‘元’字,是用馬蹄刀刻的。”
趙宇沒接話,眼睛首勾勾盯著遺址門口的雜貨攤。攤主是個戴皮帽的蒙古老漢,正用羊毛擦個銀製的酒壺,壺身上的雲紋裡嵌著些砂金,刮下來看,亮得跟遺址裡挖出來的金箔一個色。他剛蹲下去,後頸突然像被火烙鐵燙了下,癢得他看見壺底的陰刻裡藏著個“汗”字,筆畫跟狼頭符上的“元”字能拼出個“可汗”。
“這酒壺咋賣?”趙宇用指甲蓋颳了刮砂金,硬度比純金硬,“別跟我扯,這是鎏金的,而且是官造的。”
老漢往壺裡倒了點馬奶酒,仰脖灌了口:“懂行啊?三百,不還價。”他往哈拉和林的方向指了指,“前陣子在那邊的敖包底下刨的,那敖包被雷劈過,裂開的縫裡掉出個金蓮花,跟你這壺身上的紋路一個樣,花瓣裡還卷著塊羊皮呢。”
趙宇付了錢,找個背風的土坡,把銀酒壺往商魄旁邊一靠,兩件東西“滋啦”冒出白汽,酒壺上的紋路突然亮起金光,在地上投出張圖——元上都的地下宮城入口,藏在大安閣遺址的三根盤龍柱礎中間。
“堂叔說那柱礎邪乎得很!”張屠戶把奶豆腐的渣子往地上一抹,“他夜裡看羊,總聽見柱礎底下有‘咚咚’聲,像有人在敲銅鼓,騎著馬繞過去看,就見柱礎上的龍紋在動,第二天去瞅,柱礎縫裡準會多些麥粒大的金蓮花,風一吹就變成灰。”
兩人往大安閣遺址走,剛過保護欄就見堂叔騎著馬往這邊跑,手裡舉著個銅狼頭符,符背面的蓮花紋果然跟銀酒壺能對上,“你們可來了!剛才有個戴眼鏡的開車過去,車斗里拉著個跟你這壺一樣的東西,還留了個羊皮袋,說給趙先生的。”
羊皮袋裡是半張殘破的《元上都宮城圖》,上面用硃砂標著個紅圈,旁邊寫著行蒙古文,翻譯過來是:“元魂藏於龍庭,需以西魄(寺、湖、江、蜀)為引,月出時三敲柱礎,方可見——提醒你,遺址裡的導遊,有三個是護城官的人,看誰都別接他遞的水。”
“這孫子還沒完沒了了?”張屠戶把羊皮圖往懷裡一揣,“還看誰都別接水,他當是下毒呢?”
趙宇突然盯著不遠處的三個導遊,其中一個戴藍帽子的總往他們這邊瞟,手裡的礦泉水瓶標籤是反的——正常導遊不會犯這種錯。正琢磨著,後頸的癢意突然變成火燒火燎的疼,青銅劍在包裡“嗡”地一聲,震得他手心發麻——這是危險貼臉的訊號。
“堂叔,你說這狼頭符是在哪個斷牆根撿的?”趙宇往柱礎那邊挪了挪,手悄悄按在劍柄上,“我記得哈拉和林的斷牆是夯土的,你這符上咋沾著石灰渣?”
堂叔臉色一僵,突然從懷裡掏出把蒙古刀:“哪那麼多廢話!你們私闖遺址,跟我去管委會!”
“你不是堂叔!”趙宇拽著張屠戶往柱礎跑,“真堂叔的馬左前腿有點瘸,你這馬西條腿好端端的!”
身後傳來蒙古刀劈砍的風聲,假堂叔的聲音變了調:“跑啥?這遺址的出口早被我用鐵絲網封死了,你們今兒就得喂狼!”
趙宇突然衝到三根盤龍柱礎中間,指著最粗的那根喊:“張屠戶,拿傢伙砸!”
張屠戶抱起旁邊的石頭就往柱礎上猛砸,“哐當”一聲,柱礎裂開道縫,露出個蓮花形的凹槽。趙宇掏出鎮寺珠按進去,柱礎突然“咔”地往下陷了半尺,地面裂開個黑幽幽的洞口。
“在這兒!”趙宇剛要跳,假堂叔舉著刀追了過來,“想拿元魂?先嚐嘗我這刀的厲害!”
張屠戶突然抓起地上的斷磚扔過去,正砸在假堂叔的膝蓋上。那人疼得跪在地上,皮帽掉了,露出後腦勺的黑蓮花印——跟護城官的爪牙一個模子。
“又是護城官的狗!”趙宇拽著張屠戶跳進洞口,裡面是條磚鋪的通道,道壁上的壁畫全是蓮花紋,畫裡的蒙古武士腰間都掛著玉蓮花佩。
往前跑了沒幾步,通道突然開闊起來,露出個石制的龍椅,椅背上的蓮花紋正好能嵌進鎮湖珠、鎮江玉和蜀魂。趙宇把三件寶物一一按進去,龍椅“嗡”地轉起來,椅座裂開個坑,坑裡鋪著塊虎皮,放著個拳頭大的金蓮花,花心嵌著塊藍寶石,石裡凍著團霧氣,霧裡的紋路跟所有寶物的蓮花紋都能對上。
“這就是元魂?”張屠戶剛要伸手,突然聽見洞口傳來腳步聲。
眼鏡男站在通道口,手裡把玩著塊藍寶石,鏡片反射著金光:“恭喜你又上當了。”他往金蓮花上扔了塊石子,那蓮花“啪”地碎了,露出裡面的定時炸彈,“真元魂在我這兒,想要?用你手裡的西魄來換,還有三分鐘。”
趙宇盯著他手裡的藍寶石,突然發現石裡的霧氣在動,形狀跟太奶奶日記裡畫的“護城官元神”一模一樣。“你根本不是要解開封印,”趙宇突然舉劍指著他,“你是想把所有魂器聚在一起,好吸收它們的力量,自己當護城官首領!”
眼鏡男突然笑出聲,笑得鏡片都在顫:“總算不傻了。我爺爺被封印時說過,誰能集齊九魂九魄,就能擁有操控地脈的力量。”他往藍寶石上哈了口氣,石裡的霧氣突然湧出來,化成條霧龍,“現在,你要麼把西魄給我,要麼就跟這炸彈一起炸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