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解開布包，裡面露出個巴掌大的瓷片，白瓷青花，上面畫著半朵蓮花，邊緣還沾著點窯渣——正是太奶奶圖裡青花瓷瓶的瓶口碎片！趙宇後頸的蓮花印突然發燙，拿起瓷片往陽光下一轉，青花紋路里透出行小字：“窯火照月，方見真魂”。
“這是我上禮拜在廢窯裡撿的，”老楊從懷裡摸出個乾硬的饢，掰了塊往嘴裡塞，“旁邊還堆著些燒糊的木柴，看著像剛燒過。昨天有個戴金絲眼鏡的先生找到我，說給我八千塊買這瓷片，還讓我帶他去廢窯，那先生說話文縐縐的，可總往我布包上瞟，我瞅著不對勁，就揣著瓷片跑了。”
“戴金絲眼鏡的？”趙宇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總穿件米色風衣，右手總戴著塊銀表，走路愛踮腳？”
老楊猛地抬頭：“可不是嘛！你咋知道？他說他是研究古陶瓷的，叫魏明，可我瞅他那箱子，露著半截洛陽鏟，哪像搞研究的？”
趙宇捏著瓷片的手緊了緊。這魏明他早有耳聞，去年在景德鎮盜過古窯，據說祖上是官窯的窯工，腦子裡裝著百十來種燒窯的法子，最擅長仿造古瓷，去年有個博物館就收過他仿的西夏瓷，差點當成國寶展出。這人精得像狐狸，據說能根據窯渣顏色判斷窯的年代，邪門得很。
“這瓷片我收了，”趙宇往老楊手裡塞了兩千塊，“夠你買兩袋好麵粉的。你先回古城等著，我這就跟你走，那戴眼鏡的要是再找你，你就說瓷片被風沙埋了，別跟他多廢話。”
老楊剛點頭，後窗突然“啪”地響了一聲，像是被石子打了。張屠戶抄起門後的頂門棍就衝過去，扒著窗戶一看，牆根下有個黑影正往衚衕口竄，手裡還拎著個相機，鞋底子沾著西夏古城特有的黃土——是魏明的人！
“這孫子跟到這兒了！”張屠戶氣得首罵，“宇哥，咱去不去？西夏古城那地方邪乎得很，廢窯裡全是塌方，掉進去連骨頭都找不著，還有沙暴，說來就來，能把人捲到天上！”
“去。”趙宇把瓷片揣進懷裡，往揹包裡塞了手電筒和繩索，“太奶奶的筆記裡說，那青花瓷瓶裡藏著西夏的燒瓷秘方，上面記著怎麼燒出堅如鐵的瓷器，魏明要是偷出去賣了，就是拿老祖宗的手藝當破爛。”
張屠戶一聽急了：“可我三姑……”
“找到瓷魂，我請最好的大夫給你三姑瞧病，治不好我養她一輩子。”趙宇拽上揹包拉鍊，“老楊，咱走後門，別讓他們跟上。”
坐了兩天火車，又搭了半天驢車，仨人總算到了西夏古城邊上的老楊家。那是間土坯房，院子裡堆著些碎瓷片，牆角拴著只瘦狗，見了生人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老楊的婆娘端來碗米湯，熱氣騰騰的：“廢窯在古城西北角，離這兒還有兩裡地，那地方怪得很，風一吹就跟有人哭似的，前幾年有個收廢品的進去，再也沒出來。”
趙宇翻開太奶奶的筆記，廢窯那頁畫著三棵枯樹，樹影在月光下能連成個“窯”字，旁邊寫著“月上中天，樹影為門”——看來得等月亮升到頭頂才能進窯。正說著，瘦狗突然狂吠起來，老楊的婆娘扒著門縫一看，臉都白了：“壞了！是魏明的車！停在村口老榆樹下，至少有三個人！”
趙宇爬到房頂上一看，果然見輛白色越野車停在村口，魏明正站在車邊打電話，金絲眼鏡在太陽底下閃著光。他身邊的人揹著鐵鍬和撬棍，一看就是來挖窯的。
“快收拾東西！”趙宇拽著張屠戶往院外跑，“他們肯定是跟著老楊的腳印來的，咱得趕在他們前頭找到廢窯！”
老楊也急了，抄起牆角的鋤頭：“我知道條近路，從沙棗林穿過去，能省半個鐘頭，就是林子裡有野狗，去年咬過放羊的。”
張屠戶一聽腿都軟了：“野狗？那玩意兒一群一群的，比狼還狠，咱還是繞路吧！”
“繞路就被魏明追上了。”老楊往腰上纏了根繩子，“我帶著塊肉乾，扔出去能引開它們。”
沙棗林裡的樹長得歪歪扭扭，地上落滿了帶刺的棗，踩上去“咔嚓”響。老楊在前頭開路，時不時往兩邊扔點肉乾碎屑，驚得林子裡的鳥“撲稜稜”亂飛。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頭突然傳來“汪汪”的叫聲，七八隻野狗正擋在路中間，眼睛綠油油的，盯著他們首淌口水。
“別動！”老楊把剩下的肉乾往旁邊一扔，“這玩意兒見了吃的就忘事，咱趁機繞過去。”
野狗們瘋了似的撲向肉乾，趙宇仨人貓著腰往林深處鑽，剛跑出沒幾步，就見樹叢裡竄出個黑影，穿著跟魏明一樣的風衣，手裡舉著根棍子——是魏明的人！剛才那野狗肯定是被他驚動的！
“這孫子想讓野狗咬咱！”張屠戶氣得首罵，撿起塊帶刺的棗枝就往黑影扔，“缺德帶冒煙的！”
黑影沒躲，舉著棍子就打來，趙宇側身一躲，棍子“啪”地打在樹上，斷成兩截。“快跑！”趙宇拽著張屠戶往林外鑽，老楊也跟著往起跑，沙棗刺颳得褲腿“沙沙”響，野狗的叫聲越來越遠。
跑出沙棗林，前面突然出現一片斷壁殘垣，半截土牆在夕陽下像條臥著的龍，牆根下果然有座廢窯，窯口黑黢黢的，像只張大的嘴。旁邊立著三棵枯樹，樹影在地上拉得老長，眼看就要連成個“窯”字。
“就是這兒！”老楊指著窯口，“我撿瓷片的地方就在裡面！”
趙宇掏出瓷片往窯口一照，窯壁上突然反射出青光，地上的樹影“咔噠”一聲合在一起，窯口的土塊“嘩啦”掉下來，露出個能容一人進出的洞口——正是太奶奶圖裡的窯門！他剛要往裡鑽，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魏明帶著兩個人站在沙丘上，手裡舉著鐵鍬，金絲眼鏡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