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殘片我收了，”趙宇往石頭手裡塞了兩千五，“夠你買兩身新工裝再換把新鐵鍬。你先回鳳凰山等著，我這就跟你走，那戴眼鏡的要是再找你，你就說殘片被推土機壓碎了，別跟他多廢話。”
石頭剛點頭，後窗突然“啪”地響了一聲，像是被小石子砸中。張屠戶抄起門後的頂門棍就衝過去，扒著窗戶一看，牆根下有個黑影正往巷口竄，手裡還拎著個望遠鏡，鞋底沾著鳳凰山特有的紅黏土——是周啟年的人！
“這孫子跟到這兒了！”張屠戶氣得首罵，“宇哥，咱去不去？官窯那地方邪乎得很，老窯基底下全是虛土，踩錯一步就掉窯井裡，還有毒蛇，去年有個考古的被咬傷了，差點沒救過來！”
“去。”趙宇把殘片揣進懷裡，往揹包裡塞了強光手電和登山繩，“太奶奶的筆記裡說，那窯裡藏著南宋官窯的瓷母，上面燒著五種釉色，是當年給皇上燒的貢品，周啟年要是偷出去賣了，就是拿老祖宗的手藝當破爛。”
張屠戶一聽急了：“可我三姑……”
“找到瓷母，我請南京的老中醫給你三姑瞧病，治不好我給她買臺理療儀，天天烤著舒服！”趙宇拽上揹包拉鍊，“石頭，咱走小路，坐你的三輪摩托去窯址，別讓他們的越野車跟上。”
坐了三個鐘頭三輪摩托，又在山道上繞了七八個彎，仨人總算到了鳳凰山窯址邊的石頭家。那是間依山搭的土坯房，院子裡堆著些碎瓷片，牆角拴著條大黃狗，見了生人首齜牙。石頭他爹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桿“吧嗒吧嗒”響：“老窯在山坳最裡頭，離這兒還有二里地，那地方邪性，前幾年有人想復建老窯，剛挖了兩鋤頭，就從地下冒黑煙，把柴油發電機都嗆滅了，後來再沒人敢動。”
趙宇翻開太奶奶的筆記，窯址那頁畫著五座土窯，窯頂的煙囪連成個五角星，旁邊寫著“五星連線，窯火重燃”，下面還畫著個月亮——看來得等月圓之夜，五座窯的影子連成線才能找著藏瓷的地方。正說著，遠處傳來汽車爬坡的轟鳴聲，石頭他爹往山樑上一指，臉都白了：“壞了！是周啟年的車！那車燈照得跟探照燈似的，正往這邊拱呢！”
趙宇爬到房後的老槐樹上一看，果然見輛白色越野車正往山坳裡鑽，周啟年坐在副駕駛，黑框眼鏡在車燈反射下閃著光，車後座堆著些奇怪的儀器，有個像金屬探測器的玩意兒正露著半截，一看就是來探窯的。
“快躲起來！”趙宇拽著張屠戶往柴棚鑽，“等他們先動手，咱瞅準機會再弄！”
石頭也急了，拽著倆人往柴棚的地窖裡塞：“這地窖是我爺爺當年藏糧食的，能藏三個人，上面蓋著柴火，誰都瞅不著！”
周啟年的車“嘎吱”一聲停在窯址邊，下來西個漢子，手裡都拎著傢伙。周啟年戴著白手套，蹲在老窯基上摸了摸，突然笑了：“果然是官窯的窯土，含釉量這麼高，看來那匣缽殘片沒跑了。”他衝漢子使了個眼色，“把金屬探測器支起來，給我一寸一寸地掃！”
漢子們七手八腳地支起儀器，探測器“滴滴”地響著，周啟年拿著個小本本記著什麼：“東北方向三十米，地下三米有東西，密度很大，像是瓷器！”
就在這時，張屠戶在窖裡打了個嗝——下午吃的紅薯在肚裡發酵，這嗝打得又響又長，在這靜悄悄的山坳裡聽得清清楚楚。周啟年突然抬頭：“有人！搜！”
倆漢子舉著撬棍就往柴棚闖，趙宇趕緊拽著張屠戶和石頭往地窖深處擠，柴草“嘩啦”掉下來一堆，正好蓋住窖口，那倆人在外面“咚咚”地踹門，罵罵咧咧地說要放火燒棚。
“別躲了！”周啟年對著柴棚喊，“我知道殘片在你們手裡，識相的交出來，不然我讓這老窯基塌了，把你們全埋在這兒！”他從工具箱裡掏出個雷管，引線露在外面，看著特嚇人。
趙宇心裡一沉，這孫子是真敢玩命！他突然想起太奶奶筆記裡的話，摸出匣缽殘片往月光底下舉，殘片上的冰裂紋突然發亮，跟五座窯頂的影子正好連成個五角星，最中間的老窯突然“轟隆”一聲，窯門“吱呀”開了道縫，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快進去！”趙宇推了張屠戶一把，自己跟著鑽進去，石頭也緊隨其後。剛鑽進窯裡，就聽見身後傳來爆炸聲，窯頂的土塊“噼裡啪啦”往下掉，周啟年果然炸窯了！
窯裡比想象的寬敞，地上堆著些完整的匣缽，最裡面擺著個半人高的陶甕，甕口蓋著個刻著龍紋的蓋子，蓋子上的凹槽正好能插進那塊匣缽殘片。趙宇把殘片往裡一按，“咔噠”一聲，甕蓋突然彈開，裡面果然放著個青瓷瓶，瓶身上燒著五種釉色，青、白、紅、紫、黃，像彩虹裹在上面，正是太奶奶圖裡的瓷母！瓶底下還壓著張麻紙，上面畫著官窯的窯點陣圖，標著哪座窯能燒出哪種釉色。
他剛把瓷母和麻紙揣進懷裡，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周啟年帶著個壯漢鑽了進來，手裡舉著根電擊棍，滋滋地冒著火花：“趙先生，這瓷母歸我了。”
“你就不怕遭天譴？”趙宇往窯深處退了退，腳底下踢到個東西，低頭一看是個拉桿，上面刻著個火焰紋——跟太奶奶圖裡的機關一模一樣！
周啟年冷笑一聲：“天譴能值多少錢？這瓷母往拍賣行一送，夠我享三輩子福！”他舉著電擊棍就衝過來，趙宇突然拽下拉桿，窯壁突然“嘩啦”一聲裂開道縫，一股冷風“嗖嗖”地灌進來，帶著股硫磺味——是窯裡的老煙道！
“快跑！”趙宇拽著張屠戶和石頭往煙道鑽，那煙道雖然窄，卻能通到山外的小溪。剛鑽到一半，就聽見身後傳來周啟年的喊聲：“那麻紙……背面有字……是官窯秘方……”
坐在石頭家的土炕上，趙宇把瓷母和麻紙交給趕來的文物局專家。專家戴著白手套翻了翻麻紙，突然驚呼：“天哪！這背面真有官窯的釉料配方！能解開南宋官窯五種釉色同時燒製的秘密，太珍貴了！”
石頭他娘端來碗生薑紅糖水，逼著趙宇喝下去：“窯裡潮氣重，喝了暖暖身子。”張屠戶湊過來，看著趙宇胳膊上被窯土蹭的傷：“宇哥，你說這瓷母真有那麼神？連燒瓷的秘方都藏著？”
“老祖宗的手藝，藏得深著呢。”趙宇喝了口糖水，“你三姑的事放心，我託人聯絡了南京的老中醫，這週日就帶她去瞧。”
張屠戶一聽樂了：“真的？那我三姑要是好了，我讓她給你做梅乾菜扣肉，她做的扣肉，油光鋥亮的，能下三碗米飯！”
回杭州的路上，汽車過錢塘江大橋時，張屠戶突然指著江中心喊：“宇哥你看！那是不是沉船的桅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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