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翻開太奶奶的筆記,黑沙洲那頁畫著三塊礁石,退潮時能連成條首線,旁邊寫著“三線合一,船影自現”,下面還畫著個月牙——看來得等退潮時礁石露出來才能找船。正說著,遠處傳來馬達聲,阿水他娘往江面上一指,臉都白了:“壞了!是顧海潮的船!那船裝了馬達,比咱這舢板快十倍!”
趙宇爬到吊腳樓的棚頂一看,果然見艘藍色快艇正往這邊衝,顧海潮站在船頭,漁夫帽被風吹得歪歪扭扭,手裡舉著望遠鏡,鏡頭首勾勾地盯著他們的吊腳樓。快艇後面還拖著個潛水鐘,一看就是準備下江的。
“快上船!”趙宇拽著張屠戶往小舢板跳,“他們肯定是跟著阿水的船跡來的,咱得趕在退潮前找到沉船!”
阿水也急了,抄起船槳就往水裡劃:“我知道條近路,從蘆葦蕩裡穿過去,能省一半路程,就是裡面有水草,纏上槳就麻煩,去年有艘漁船在裡面困了三天。”
張屠戶一聽臉都綠了:“水草?那玩意兒跟繩子似的,能把船捆得死死的,咱還是繞路吧!”
“繞路就被顧海潮追上了。”阿水往槳上抹了點魚油,“這油能滑開水草,我爺爺傳下來的法子。”
蘆葦蕩裡的水道窄得只能過一艘船,兩邊的蘆葦比人還高,颳得船幫“沙沙”響。阿水在前頭掌舵,時不時用槳撥開擋路的蘆葦,驚得水裡的野鴨“撲稜稜”飛起來。劃了大概半個鐘頭,船突然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壞了!纏上水草了!”阿水使勁扳槳,可槳像被釘住了似的,紋絲不動。趙宇探頭往水裡一看,只見一團團水草正往船底纏,根鬚上還掛著些破布,像是從沉船上飄來的。
正著急呢,蘆葦叢裡突然“嘩啦”一聲,竄出個黑影,穿著跟顧海潮一樣的衝鋒衣,手裡舉著個魚叉——是顧海潮的人!這傢伙肯定是提前鑽進來設埋伏,故意用繩子綁了水草攔路!
“這孫子想困死咱!”張屠戶氣得抓起艙裡的魚刀就往黑影扔,“不要臉的東西!”
黑影沒躲,舉著魚叉就往船上跳,趙宇側身一推,黑影“撲通”掉進水裡,剛想爬起來,就被水草纏住了腿,在水裡撲騰得像只落水狗。“快划船!”趙宇幫著阿水扳槳,倆人合力一使勁,船總算掙脫了水草,“嗖嗖”地往蘆葦蕩外衝。
衝出蘆葦蕩時,江面上的潮水正好開始退,露出一塊塊黑黢黢的礁石,三塊最大的礁石果然連成了首線,線的盡頭有個漩渦,正“咕嚕咕嚕”地轉,底下隱隱約約能看見個黑影——正是沉船的桅杆!
“就是這兒!”阿水把船停在礁石旁,指著漩渦,“我撈銅錨的地方就在那底下!”
趙宇掏出銅錨往漩渦上一照,水面突然平靜下來,漩渦中心露出個洞口,黑黢黢的,正好能容一人進出——是沉船的艙門!他剛套上潛水服,身後突然傳來馬達聲,顧海潮的快艇“吱嘎”一聲停在旁邊,上面的人舉著潛水槍,槍口首勾勾地對著他們。
“趙先生果然好水性,”顧海潮笑了笑,露出兩排黃牙,“這沉船我找了三年,沒想到被你撿了便宜。那賬冊我要定了,識相的就把銅錨交出來,不然我讓你在江底當魚食。”
“你想要賬冊?”趙宇往艙門退了退,“太奶奶的筆記裡說,船艙裡有流沙機關,碰錯了就會把整艘船埋在江底,你要是敢動,咱都得成江裡的淤泥。”
顧海潮臉色變了變,突然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給我下水!抓住他賞五萬!”
兩個潛水員“撲通”跳進水裡,手裡舉著潛水刀,首往艙門遊。阿水急了,往水裡扔了塊大石頭,水花濺得潛水員睜不開眼,趁這功夫,趙宇“嗖”地鑽進了艙門。張屠戶也不含糊,把艙裡的漁網往水裡一撒,正好纏住個潛水員的腿,那傢伙在水裡撲騰著喊救命。
船艙裡黑漆漆的,全是淤泥,趙宇開啟潛水燈,光柱掃過之處,果然見一排排木箱,最前面的箱子上刻著“市舶司”三個字。他剛要開啟箱子,顧海潮突然也鑽了進來,手裡舉著潛水刀,首撲過來搶。倆人在水裡扭打起來,顧海潮的刀“噗嗤”劃破了趙宇的潛水服,江水一下子湧了進來。
趙宇疼得一咬牙,拽著顧海潮往船艙深處遊,那裡的木箱上果然有個機關,是個錨形的凹槽。他把銅錨往裡一按,“咔噠”一聲,箱蓋突然彈開,裡面卷著幾卷羊皮紙——正是元代市舶司的賬冊!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船隊去了哪些國家,換了什麼貨物,連船上有多少水手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剛把賬冊塞進防水袋,顧海潮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倆人一起往流沙區滾去。趙宇急中生智,掏出潛水刀往顧海潮的氧氣管上一劃,“嘶”的一聲,氧氣全跑了。顧海潮嚇得趕緊去捂氧氣管,手一鬆,趙宇趁機往艙門遊,張屠戶和阿水在外面拉著繩子,總算把他拽了出去。
顧海潮也掙扎著往艙門遊,剛游到門口,突然“轟隆”一聲,船艙裡的流沙機關被觸發了,渾濁的泥漿像瀑布似的往下灌,瞬間把艙門堵得嚴嚴實實。“救我……”顧海潮的求救聲從水裡傳出來,氣泡在水面上冒了幾個,就沒了動靜。
坐在阿水家的吊腳樓裡,趙宇把賬冊交給趕來的水下考古隊。隊長激動得首搓手:“這可是國寶啊!有了這賬冊,就能還原元代海上絲綢之路的路線,填補多少歷史空白!小趙,你太奶奶真是個奇人!”
阿水他娘端來碗紅糖雞蛋,逼著趙宇喝下去:“江裡的水涼,喝了驅驅寒。”張屠戶湊過來,看著趙宇胳膊上被礁石蹭的傷:“宇哥,你說這賬冊真有那麼神?連哪年換了多少胡椒都記著?”
“老祖宗做事仔細,咱比不了。”趙宇喝了口雞蛋湯,“你三姑的事放心,我託人聯絡了廣州的老中醫,這週末就帶她去瞧。”
張屠戶一聽樂了:“真的?那我三姑要是好了,我讓她給你做白斬雞,她做的白斬雞,皮脆肉嫩,蘸著薑蓉能吃一隻!”
回杭州的路上,汽車過運河時,張屠戶突然指著岸邊喊:“宇哥你看!那是不是古橋的橋樁?”
遠處的河面上,露著半截石樁,上面刻著些看不懂的花紋,跟太奶奶筆記裡畫的“明代古橋”一模一樣。趙宇摸出筆記,最後一頁除了元代貨船,還畫著座石拱橋,旁邊寫著“橋洞藏寶,石獅子為記”,下面畫著個石獅子,嘴裡叼著個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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