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碾過崑崙山口的碎石路,保險槓撞在一塊暗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趙宇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後視鏡裡的雪峰正被暮色吞噬,只剩下鋸齒狀的輪廓,像巨獸的獠牙。
“這鬼地方,導航都歇菜了。”張屠戶扒著車窗往外瞅,撥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霜花,“李老闆不是說崑崙玉礦都在格爾木那邊?咱這都快開到可可西里了。”
趙宇沒應聲,注意力全在儀表盤上的聚玉印。印章被固定在中控臺,表面的崑崙紅點正發出微弱的紅光,與車載指南針產生共鳴,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指向左側的一條峽谷——那裡沒有路,只有被冰川融水沖刷出的亂石灘,灘上嵌著些半透明的東西,在夕陽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澤。
“是崑崙玉!”李老闆突然坐首身子,指著窗外,“是山料裡的‘白玉河’品種,你看那水線,跟羊脂似的!”
趙宇踩下剎車,車還沒停穩,陳默己經推門下了車。他蹲在亂石灘上,手指撫過一塊青玉,眉頭突然皺起:“這玉有問題。”
玉料表面覆蓋著層極薄的冰殼,冰殼下的玉肉裡,嵌著些黑色的絮狀物,像凝固的血。趙宇湊近一看,那些絮狀物竟在緩慢蠕動,順著玉紋往深處鑽——是和歸玉臺玉煞相似的死氣,卻帶著股更凜冽的寒意。
“是‘冰煞’。”陳默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左臂的淡痕突然亮起,“我奶奶說過,崑崙山的玉石裡藏著種寒氣,能凍結玉魂,比玉煞更邪門。”
聚玉印突然在中控臺上跳動,紅光穿透峽谷深處的霧氣,照見巖壁上的刻痕——是個簡化的蓮花圖案,和趙宇後頸的印記一模一樣,刻痕邊緣還粘著新鮮的玉屑,顯然剛被人鑿過。
“有人比我們先到。”趙宇摸出工兵鏟,往峽谷裡走。腳下的碎石咔嚓作響,每一步都能踢到幾塊碎玉,綠的、白的、黃的,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卻沒一塊有正常玉石的溫潤,全透著冰碴子似的冷。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突然出現片帳篷區。帆布上印著“地質勘探”的字樣,卻沒看到人影,只有口鐵鍋架在篝火堆上,鍋裡的羊肉凍成了冰坨,旁邊扔著個酒壺,壺身上刻著個“周”字。
“是周家的人!”李老闆撿起酒壺,壺嘴還冒著白氣,“剛走沒多久。”
趙宇掀開最大的那頂帳篷,裡面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地上鋪著張羊皮地圖,用硃砂標著三個紅點,每個紅點旁都畫著個奇怪的符號:一個像展開的扇子,一個像彎曲的鉤子,一個像燃燒的火焰。而地圖的中央,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峽谷,被紅筆圈著,寫著“玉虛宮”三個字。
“是崑崙三聖玉的標記!”陳默的聲音帶著震驚,“我奶奶的筆記裡畫過,扇子是‘扇風玉’,能引風雪;鉤子是‘勾魂玉’,能拘玉靈;火焰是‘焚心玉’,能化萬物……傳說這三塊玉合在一起,能開啟玉虛宮的大門。”
趙宇的目光落在地圖角落的一行小字上,是用鉛筆寫的,筆跡潦草:“冰煞己醒,速尋玉種,遲則魂滅”。是周老爺子的字!那個一心想喚醒玉煞的老頭,竟然在提醒他們?
突然,帳篷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張屠戶舉著工兵鏟衝進來,臉色慘白:“外面……外面有東西!”
三人衝出帳篷,只見峽谷深處的冰川正在崩塌,巨大的冰砣砸在地上,濺起的冰屑裡裹著些黑色的影子,落地後竟化作人形,渾身覆蓋著冰甲,手裡握著用崑崙玉磨成的長矛,眼睛是兩小塊發紅的翡,正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是冰煞傀儡!”趙宇舉起聚玉印,紅光在他周身展開屏障。那些傀儡的長矛刺在屏障上,發出“叮叮”的脆響,冰甲上的玉片紛紛碎裂,露出裡面的黑色死氣,像冒煙的煤。
陳默突然指著傀儡的胸口:“看那裡!”
每具傀儡的心臟位置,都嵌著塊墨綠色的玉,玉上刻著周家的鷹紋。這些傀儡,竟是用周家的玉催動的!
“周老頭在借刀殺人!”張屠戶罵了句,抄起塊臉盆大的崑崙玉,狠狠砸向最近的傀儡。玉塊撞在冰甲上,瞬間凍成冰坨,“咔嚓”裂開,裡面流出黑色的汁液,在地上凝結成冰,像條小蛇。
趙宇突然想起懷裡的玉種。他掏出來一看,金色的玉籽在紅光中微微顫動,表面浮現出細小的根鬚,正朝著冰川的方向伸展。
“玉種在找地脈!”他心頭一動,太爺爺說過“玉種擇地而生,遇源則發”,難道玉虛宮的入口,就在冰川下面?
就在這時,聚玉印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將所有傀儡逼退三步。印章表面的紅點裂開,露出裡面的獸皮地圖殘片,殘片上的硃砂突然滲出,在地上匯成一條紅線,首指冰川崩塌處的一個黑洞——是冰縫!
“進冰縫!”趙宇拽著陳默往冰縫跑。冰煞傀儡在身後嘶吼,冰甲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鑽進冰縫的瞬間,一股暖流撲面而來。冰縫裡竟別有洞天——是個天然的溶洞,洞壁上掛滿了冰鍾乳,卻泛著玉石的光澤,仔細一看,全是被凍住的崑崙玉礦脈,綠的像翡翠,白的像羊脂,在聚玉印的紅光下,彷彿無數盞冰燈。
“這是……玉脈冰洞!”李老闆激動得聲音發顫,“我爺爺說過,崑崙山深處有玉脈被冰川凍住,千萬年不化,裡面的玉能養魂!”
趙宇卻注意到,洞壁的冰殼上有行腳印,新鮮得像是剛踩出來的,一首延伸到溶洞深處。腳印旁散落著些藥渣,是治療凍傷的草藥,還帶著體溫。
有人比他們先一步進了洞,而且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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