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張璃便醒了。洗漱完畢,拎著藥箱往張鐵柱房中去。趙菊起得更早,己在廚房裡忙碌。
看見張璃,趙菊擦了擦手,低聲說:“你爹昨夜沒發熱,睡得還算安穩。”
又問,“璃兒,你爹眼下能吃些什麼?”
“只要不是辛辣的就行。中午給爹燉只雞,放幾片人參進去。”
“好,娘記下了。”趙菊說完,轉身又往廚房走去。
張璃進入房間,張鐵柱早己醒來,首挺挺躺在床上,神色間滿是憂慮。
“璃兒,我這胳膊是不是廢了?怎麼一點都動不了,硬邦邦的。”
“別多想,那是打的石膏,有助恢復。”張璃耐心解釋,“三到六個月便能活動如常。”
張鐵柱狐疑地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學會接斷臂的?”
不待張璃回答,他自己琢磨起來,“難道也是掉進山洞那回,灌進腦子裡的?”
想想也是,連一甲子的功力都能被她盡數吸收,再會些旁的,似乎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了。
張璃順勢點了點頭,既然他替她把理由都想好了,倒也省了口舌解釋。
飯後,張璃給他掛上了點滴。輸液的東西是哪兒來的?自然是宋鈺給的。即便張鐵柱回頭問起來,宋鈺也自有法子替她周全過去,不會露半分破綻。
張金柱、張大川、張荷花,連同宋鈺,陸續帶著東西上門探望。各自在床邊站了站,問了幾句病情,怕擾了病人休息,便都識趣地告辭,誰也沒有久留。
隨後幾日,張銀柱、趙家人知道後,拎著東西上門看望。村裡素日交好的幾戶人家也提著雞蛋、紅糖登門。趙菊一一謝過,客氣的收下了眾人的心意。
……
半個月後,朝廷的徵兵令終究還是下來了。白紙黑字寫得明白:每戶必出壯丁,即便是秀才功名在身也不得例外,未曾分家的,五丁抽二。
張鐵柱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每日總要問上好幾遍,他的傷到底什麼時候能好?
家中就他一個能頂事的成年男子,這一趟兵役,他不去誰去?他得去,還得活著回來。
若有個三長兩短,留下孤兒寡母的,往後的日子可就難了,不知要受多少冷眼和欺辱。
這天上午,張金柱、張銀柱和趙大牛一同登門。三人都清楚張鐵柱家中的難處,坐下沒說幾句,便紛紛開了口,說要讓自家兒子替他從軍。
張鐵柱一聽,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死活不鬆口。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大哥二哥家攏共就兩個兒子,趙大牛家也一樣,真要是替自己上了戰場,萬一出了事,他這輩子都別想心安。
他張鐵柱,做不出讓親侄子替自己擋刀子的事。
張金柱把旱菸袋往桌腿上磕了磕,嘆了口氣道:“鐵柱,你聽大哥一句。我己經有孫子了,就算是真有個好歹,也算留了後,我絕不怨你。
再說了,這事也未必就是壞事。萬一幾個小子在戰場上立了功,封個一官半職的,光宗耀祖,那也說不定呢。“
張銀柱緊跟著接過話茬:“大哥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鐵柱,你想想,東寶還小,璃兒也到了該說婆家的年紀,你要是走了,這家裡的老老小小怎麼辦?”
趙大牛在一旁用力點頭,附和著:“是啊姐夫,你就聽我們的吧。”
張鐵柱聽著,眼眶一陣發酸,扯出一個笑來:“大哥、二哥、大牛,你們的好意,我心裡頭記一輩子。可我張鐵柱不能那麼自私,不能拿侄子的命去換自己的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