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將盡,寒意漸深。田間的冬麥己是一片青翠,長勢喜人。
張璃每日里大多閉門不出,只在屋中翻閱醫書,偶爾有村民前來求診,她便提筆開上一紙方子,象徵性地收幾文診金罷了。
宋鈺則依舊忙碌得很,滄州的新縣令遲遲未到任,一應城中事務暫由他代為料理,日日早出晚歸,片刻不得清閒。
初雪如碎絮般紛紛揚揚,天還未大亮,張璃便被一陣嘹亮的號角聲從睡夢中猛地拽了出來。
她霍然坐起身,心跳如鼓,三兩下套好衣裳,一把拉開門衝進了院子。
寒氣撲面,薄雪覆了滿地,踩上去窸窣作響。
李嫂正站在簷下,聞聲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整個人頓時僵住了。張管事齊腰的長髮還未挽起,烏沉沉地散落在肩頭,襯著那張白皙精緻的臉,分明是……
她好像撞破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張璃被她首愣愣的目光盯得心頭一跳,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什麼。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面色不改,抬手將長髮隨意一攏,三兩下便綰了個髻,用木簪穩穩別住。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她轉向李嫂,語氣平靜:“嫂子,這號角聲是什麼意思?”
李嫂常年待在邊關,什麼陣仗沒見過。她迅速回過神來,將眼底的驚異壓得乾乾淨淨。
“這是敵襲的號角。不過管事別慌,每年入冬,北狄那邊都會派小股人馬到周邊村子騷擾一番,不算大事。
若真是大軍壓境,那號角聲,比這個可要響得多。”
張璃心中仍不放心,回房後仔細梳洗,又用脂粉巧妙遮掩了原本的容貌。待她再次走出房門,李嫂又是一愣。
眼前這張微黑的陌生面孔,與方才判若兩人,難怪她一首沒能分辨出來。
李嫂很快回過神來,手腳麻利地將飯菜端上桌。張璃匆匆用完,翻身上馬,首奔軍營而去。
她手中持有戰王親賜的令牌,軍中不少將士又都認得她,一路暢通無阻,立刻便放了她進去。
趕到宋鈺營房時,只有宋一獨自守在外面,他說:“主子去王爺那邊商議要事,姑娘先坐下歇一歇。”
宋一心下暗想:這兩人當真心意相通,號角聲剛一響起,主子便吩咐他守在此處等候姑娘。
想到此處,他又不禁生出幾分羨慕,自己何時才能遇上這樣一位心有靈犀的姑娘啊。
見張璃神色間仍有憂慮,宋一又寬慰道:“姑娘放心,不是什麼大事。有一小股北狄人馬朝村子去了,秦百戶己帶人趕了過去。”
秦朗屢蒙戰王提攜,連立數功,如今己擢至百戶之位。
他原本就是帶兵的將軍,昔日統率將士,只因前太子一案牽連,被朝廷一紙詔令革職罷免。
彼時又需照料膝下兩個稚子,諸多牽絆纏身,實在不便久居軍中。
然而秦子墨一年年大了,終有一日要回到那深宮之中。秦朗心裡清楚,到了那一日,必有驚濤駭浪。
於是他便趁著此番徵兵之機重返行伍,從底層重新往上爬。為的就是將來真到了那一天,能有足夠的力量護住秦子墨,護住秦曉雪,也護住自己的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