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說得輕描淡寫，可張璃心裡卻揪得緊。秦朗帶出去的那支隊伍裡，張濤、張源、趙二勝都在，連杏花村的鄉親也在其中，叫她如何放得下心。
“宋一，你帶我去城牆上看看，成嗎？”
宋一撓了撓後腦勺，滿臉為難：“主子臨走前吩咐過，說姑娘若是來了，就留在營房裡等著。”
張璃：“我就是去看看，又不做什麼危險的事。北狄人有多兇，你比我清楚。出去的人，都是我的親人，我只是想去看一眼，親眼看他們平安歸來。”
宋一咬了咬牙，終是點了頭：“行，我帶你去。”
“多謝。”張璃跟在他身後，快步朝城牆走去。
兩人行至城牆腳下，宋一從腰間摸出令牌，朝守城士兵一亮。那士兵見了，當即側身讓開，不再盤問。
張璃三步並作兩步，沿著石階拾級而上。鞋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迴響。她一口氣登上城樓，扶住雉堞，探身向遠方望去。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
沒有飛鳥，沒有歸人，連風都靜了下來，整個天地彷彿凝固在這片蒼茫裡。
她攥緊了袖口，指節微微泛白。
宋一不緊不慢地跟上來，立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輕聲說：“別急，估摸著，怎麼也得午時前後，再晚些，怕是要入夜才能返回。”
張璃沒回頭，只從喉嚨裡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不知過了多久，宋鈺悄然走來，將一件斗篷輕輕搭在她肩頭。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緩緩渡過去，嗓音低柔。
“回去吧，等他們回來，我讓人立刻來報。”
張璃回過頭，望了他一眼，輕聲道：“好，回去。”
她不想因為自己，耽誤宋鈺的公務。
張璃隨他回到營房，掀簾而入，一股炭火的暖流撲面而來，驅散了一身的寒意。她解下斗篷，在炭盆邊坐下。
宋鈺挨著她落座，將她的一雙手攏在掌心，細細揉搓。待她的指尖終於回暖，他才緩聲開口。
“秦朗從前帶過兵，心裡有數，不會出事的。”
他知道張璃來自和平時代，不曾見過真正的戰場。他們這個時代打仗，戰場上死傷無數，斷肢遍地，鮮血浸透黃土。
那景象，不是尋常人能承受的。
若是早些知道她的來歷，他說什麼都要攔著她來邊關。哪怕張璃日後恨他，他也認了。
張璃從空間裡取出兩杯提前備好的奶茶，遞了一杯給宋鈺：“別擔心我，我沒事。你忘了，我是學醫的。死人見過，屍體也碰過，膽子沒那麼小。”
宋鈺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半晌才說：“你碰過屍體？男的，還是女的？“
張璃被他問得莞爾：“在大夫眼裡，哪分什麼男女，只有病人。”
宋鈺聽明白了，狠狠灌了一大口奶茶，希望甜味能一路淌到心裡去，撫一撫他此刻翻湧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