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管家躬身向前,雙手高高捧著一封信,姿態謙卑至極,小心翼翼地開口:
“西爺,這是老夫人命老奴送來的信,人也是老夫人吩咐老奴帶來的。”
他身後兩名女子垂首而立,五官精緻,身著嶄新的綢緞棉襖,如花妙齡,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規規矩矩,不敢抬眼。
宋鈺淡淡吐出兩個字:“呈上來。”
宋管家躬身上前幾步,將信雙手遞到宋鈺手中,隨即後退數步,垂手恭立,大氣不敢出。
宋鈺拆開信封,目光掃過信紙,細細閱罷,隨手將信塞回封中,聲冷如冰:“母親的意思,我知道了。不過,人怎麼帶來的,就怎麼帶回去。”
宋管家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身後兩名女子也跟著齊齊跪下。
管家顫聲道:“西爺,老夫人也是一片苦心為您著想啊。您有所不知,如今京城裡的傳言,實在是難聽至極。
西爺日後是要入朝為官的人,就算暫且不娶正妻,收兩個通房在身邊,好歹也能堵住悠悠眾口。”
不久前,京城上下盛傳宋家西爺好男色,傳得有鼻子有眼,繪聲繪色。老夫人與老爺聞訊後,氣得發了好大一場雷霆之怒。
宋鈺有自己的訊息網,自然知道管家口中所說的傳言是怎麼回事。不僅如此,他連這流言是誰放出去的、什麼時候放出去的、又是從哪個渠道一層層傳開的,全都一清二楚。
他沒理會,不是不管,是不想。
一來,母親近期來信頻頻暗示要替他相看京中貴女,連畫像都寄來了,他連拆都懶得拆。
二來,皇上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前些日子竟在他父親面前提了一句“宋家西郎年歲也不小了”。
這兩樁事加在一起,足以讓宋鈺覺得頭疼。相看也好,賜婚也罷,對他來說都是麻煩。
反倒是斷袖這個名聲,替他擋掉了九成的麻煩。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想攀親的人家,聽了這風聲紛紛打了退堂鼓;母親雖氣得發了一次火,卻也不好再大張旗鼓地替他張羅。至於皇上那邊,賜婚的念頭大約也暫時擱下了。
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宋鈺目光冷淡地掃過三人:“宋管家,你在宋家幾十年,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我的脾氣,你應該清楚。
同樣的話,別讓我說第二遍。”
宋管家當然知道宋鈺的脾氣,這位西爺,打小就是個主意極正的人,說一不二,連老爺都未必拗得過他。
可問題是,來之前老爺和老夫人把他叫到跟前,話說得明白,辦不成別回京。
宋管家咬了咬牙,從袖中摸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高高舉起:“西爺,這是兩個奴婢的賣身契。老夫人說了,人送到您這兒,就全憑您處置。
留下也好,發賣了也好,都隨您。只是……只是別把人退回去。”
兩個女子一聽這話,立刻求情。
跪在左邊的那個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面容清秀,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此刻眼眶己經紅了。
她膝行兩步,聲音裡帶著哽咽:“西爺,求您留下奴婢吧。奴婢什麼都能做,漿洗衣衫、灑掃庭院、燒火做飯,哪怕做個最下等的粗使丫鬟也行。只求您,千萬別把奴婢送回京城。”
右邊那個年歲稍長些,約莫十八九歲,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也跟著伏下身去:“求西爺收下奴婢。奴婢不敢奢求什麼,只求有個容身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