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剛矇矇亮,宅子裡便熱鬧起來。
奴僕們穿著新衣,搬著梯子,將一盞盞大紅燈籠高高掛上簷角。
新裁的紅紙鋪展開來,濃墨研好,宋鈺提筆揮毫,一副副對聯寫得酣暢淋漓。
貼對子的時候,秦朗、戰王和魏東駿拎著不少東西進了門。
戰王在滄州雖有宅邸,可府裡冷冷清清只他一個主子,守著偌大的院子實在無趣,索性帶了風一,跑到宋鈺家來蹭個熱鬧年。
秦朗和魏東駿則是昨日軍營裡軍務纏身,首拖到除夕當天才趕得過來。
張源將秦朗拉到一旁,笑道:“姐夫,璃堂妹給咱們都置辦了新衣裳,您的也有,快去換上試試。”
秦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棉襖,這是年前張荷花托人捎來的,針腳細密勻稱,一針一線都是她在燈下縫進去的掛念。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袖口的布料,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這件是你堂姐親手做的,我穿著正好。張璃買的那套,改日再換。”
張源怔了怔,隨即咧嘴一笑,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懂,堂姐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您當然得穿著。”
兩人說笑著,並肩往前廳走去。
貼完對聯,戰王、宋鈺、魏東俊、秦朗西人便聚在書房裡,或閒談,或對弈,茶香伴著棋子落盤的脆響,倒也愜意。
另一邊,張源、張濤、趙二勝和張璃卻一頭扎進了廚房,過年了,心裡唸的都是那一口家鄉味。
府上的廚娘手藝雖好,終究做不出地道的老家滋味,幾人一合計,索性挽起袖子自己動手。
張源三人專攻家鄉菜,張璃則帶著廚娘張羅旁的菜餚。一時間廚房裡煙火升騰,刀勺齊響,熱鬧得很。
清蒸魚、紅燒獅子頭、蘿蔔牛腩、羊肚菌燉雞、紅燒鮑魚、蔥燒海參、東坡肉,再加上熱氣騰騰的餃子……張羅出十幾道菜來。
足足忙了一個多時辰,菜才陸續端上桌。膳廳裡擺了兩桌,張璃、戰王、宋鈺、秦朗、魏東俊五人坐了一桌,張源三人和宋一、風一另坐一桌,廚房的奴僕們也在偏廳開了兩桌,人人有份,處處是年味。
眾人推杯換盞,說說笑笑,一頓飯從午時吃到了掌燈時分才擱下筷子。
窗外夜色漸濃,遠近的爆竹聲零零落落地響了起來,年節的煙火氣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
飯後眾人移步前廳,烹了新茶,圍坐閒談。戰王最先起身告辭,他有宅子,依著年俗,得回去守夜。
眾人也不強留,拱手相送。
張璃起初還撐著精神陪坐,到了半夜終究熬不住,睏意一陣陣往上湧,眼皮首打架。
宋鈺看在眼裡,不由分說要送她回去歇息。她沒推辭,由著他一路陪著回了房,沾枕便沉沉睡去。
另一邊,杏花村。
暖炕燒得正旺,炕桌上擺著幾碟乾果,茶壺裡冒著白汽。
張鐵柱盤腿坐在炕頭,趙菊坐在炕上剝花生,東寶斜靠在被子上,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爆竹響,除夕夜的風裹著雪粒子,簌簌地敲著窗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