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話頭便繞到了張璃身上。
東寶朝張璃那間臥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也不知道二姐年夜飯吃的啥，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陪她守夜……”
趙菊手裡剝著炒花生，花生殼“咔”一聲裂開，花生仁一顆一顆落進碗裡，漸漸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她低著頭，聲音溫柔：“璃兒打小就愛躺在炕上吃炒花生，一把一把地往嘴裡塞，嚼得滿屋子都是香味，也不知道那邊有沒有？”
說著說著，眼前就浮起女兒的模樣，不是她臨行前那身粗布男裝的樣子，還是從前那個扎著雙髻，歪在炕頭咯咯笑的小姑娘。
可如今呢？女扮男裝，混在一群糙漢子中間，日曬雨淋地刨地種莊稼。
雖說來信報了平安，說住的是單獨的院子，還有專人做飯。可做孃的，到底沒親眼瞧見孩子好不好、瘦沒瘦、有沒有受人欺負。
光是這麼一想，心口就堵得慌，趙菊重重地嘆了口氣。
“啪”一聲脆響，張鐵柱把茶盞撂在炕桌上，力道不輕，茶水濺出來幾滴，洇在桌面上。
“你倆幹啥呢？”他沉著臉，目光在趙菊和東寶臉上掃了一個來回。
“他嘆一聲，你嘆一聲，跟說書似的。當初是誰幫她瞞著我，替我去從軍的？是你倆。
她給我下迷藥，你們不但不攔著，反倒幫著那死丫頭。現在坐在這兒唉聲嘆氣，有啥用？”
一提這茬，張鐵柱就覺得胸口那口氣又頂了上來。死丫頭，膽子比天還大，連親爹都敢下藥。
等她回來，這筆賬非得好好算算不可。
東寶和趙菊聽他翻起舊賬，自知理虧，兩人齊刷刷地把脖子一縮，一個低頭猛剝花生，一個拎著茶壺去灶房添水。
沉默了一會兒，張鐵柱到底怕趙菊多想，輕聲寬慰道：“你別瞎操心，有宋鈺在，還有秦朗他們西個幫襯著，璃兒吃不了虧，也受不了委屈。
再說，那丫頭是去種新糧食的，戰王殿下也得護著她。退一萬步講，咱璃兒那性子，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誰敢欺負她？
你呀，把心擱肚子裡，她不惹事、欺負別人，就謝天謝地了。”
趙菊抬眸睨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咱們璃兒懂事、心善，哪會惹事？更不會欺負人。”
她閨女什麼性子，她比誰都清楚。這世道對女子苛刻得很，兇些反倒好，不受人拿捏。
只是想到女兒的親事，心又懸了起來。
“你說宋夫子那樣的家世，璃兒嫁過去，婆家會不會瞧不上她？”
“他們敢！”張鐵柱沉下臉來，“那小子讓恩師登門求娶的，要是敢讓璃兒受半分委屈，立馬和離，我親自去接人。”
趙菊一聽，氣得狠狠剜了他一眼：“兩個孩子還沒成親呢，你張口就和離，多不吉利。”
張鐵柱被她瞪得訕訕笑起來：“我這不是說萬一嘛。”
正說著，東寶拎著茶壺回來。兩人便岔開話題，聊起別的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