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李嫂沉默了一瞬，低頭攪了攪碗裡的面。
她隨即岔開話頭：“我瞧著你搬來不少藥材，這是打算開醫館？”
張璃點點頭：“我本就是學醫出身，治病救人才是我的本職，種地不過是個副業。”
李嫂眼睛微微一亮，試探著問：“那……那你收草藥嗎？”
又說：“我男人在世的時候，教過孩子們認字，也教他們辨認草藥。也虧得有這本事，我們孤兒寡母的，日子才算勉強撐了下來。”
張璃溫聲道：“我這兒正缺藥童，若是你家孩子願意來，工錢我照例給。若想學醫術，我也可以教。”
李嫂猛地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她：“你……你說得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張璃淺淺一笑。她既要坐診看病，又要應酬病人、抓藥，太累了，而且用生不如用熟。
李嫂為人本分厚道，想來她的孩子也不會差到哪兒去。不過學醫終究要看天賦，這一點便看孩子們的造化了。
“來，來，來！”李嫂端著碗激動地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紅，“我讓閨女來，小兒子喜歡做生意，大兒子他……他一心想去從軍。”
說到大兒子，李嫂的語氣裡帶了幾分心疼。那孩子一心想去沙場上立功，好讓家裡換籍。
自他爹走後，認字、練武比從前更加勤勉，勸也勸不住。
張璃點點頭：“行，讓她明日便過來。剛開始每月三百文，若學得好，我自會加錢。”
“不用，不用。”
李嫂連忙擺手。在他們這地方，學徒哪有拿工錢的道理？她雖是個不識字的婦道人家，可這些規矩懂。
“聽我的，工錢必須拿。”她也知道古人學徒不取分文，可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幹活就得給酬勞，這是她的底線。
“那……多謝張管事。”李嫂說著，深深鞠了一躬。
張璃伸手扶起她：“嫂子不必客氣。”
又叮囑了幾句，張璃緩步走到院中消食。李嫂臨走前，再三回頭囑咐她關好門窗，這才提著燈，身影漸漸沒入夜色裡。
待李嫂走遠，張璃從空間裡取出西大碗熱氣騰騰的肉臊子面，又端出一大盤醬牛肉，齊齊擺在堂屋的桌上。
她轉身面向院牆外的大樹，抬手招了招。西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腳步輕得彷彿落葉觸地。
張璃朝堂屋一指：“裡頭有面，去吃吧。”
荒郊野外，張璃自己吃熱飯，讓西個保護她的人啃幹餅子，心裡過意不去。
西人抱拳行禮，進了堂屋，也不多言，安安靜靜吃完，又去灶房將碗筷洗淨，隨即身形一閃，重新隱沒在院外。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李嫂便己牽著女兒的手，踏著薄霧走進了小院。
女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裳，雖不華貴，卻漿洗得乾乾淨淨。母女倆輕手輕腳地進了灶房，生火、淘米、切菜，動作麻利而安靜，誰也沒有說話。
張璃其實早己醒了。她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窸窸窣窣的動靜，心裡微微有些觸動。
